江锋感到一丝轻微的失重，跟着意识一沉。
他睁开了眼。
头顶是一片蓝天。
真正的蓝天，飘着云的那种。
既非投影，也非全息模拟，是大气层散射出的、实打实的蓝光。
江锋盯着蓝天看了两秒，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耳边传来远处潺潺的流水声。
他从躺椅上坐起身，眼前是一片开阔草地，大得一眼望不到边际。
脚下青草松软，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流过，溪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
更远处是茂密的森林，林木葱郁，树冠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江锋环顾四周，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在人类荣光号内部。
“小灰。”
“来啦！”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树林那边蹦跳着跑过来。
灰发在身后飞扬，白皙的脸上漾着大大的笑容。她穿一件宽松白衬衫，配深灰长裤，赤着脚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踩得草叶飞扬，跟踢足球似的。
小灰跑到江锋面前站定，摊开双手歪了歪头，又眨眨眼，确保自己表现得一脸无辜。
“我怎么说的来着？他肯定不会跟我们结盟的。”
江锋无语地看着她，一皱眉，笑道：“你怎么知道延续公理不肯结盟？”
“这还不简单。”小灰在他面前的草地上坐下，双手扶着膝盖。
“延续公理早就没锐气了，你看他攻打意外之敌的那些路数，根本没有决战的勇气，大半舰队都藏在中央黑洞的恒星系统里。”
小灰十分不屑地说道：“这种模样，摆明了就是要龟缩防守，不想掺和外面的事。”
“一个连舰队都不敢往外派的存在，你指望他跟你结盟？门都没有。”
江锋一想也是，但他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其他原因。
不过无论如何，能拿到情报就不算白跑了一趟。
他又扫了一圈四周。
这片空间大得离谱，从他坐的地方望出去，森林、草原、溪流一路去到视线尽头。
高高的穹顶至少有五六公里，模拟出了整片天空。
阳光不知从何处洒下，温度和亮度都刚刚好。
“我原本的舰桥呢？”江锋这才想起来要问。
小灰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显然问到了她最得意的话题。
“我把整艘船的内部结构都改了，还做了优化！”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向江锋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整船的运作效率都提上来了，而且我还发现了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不管是血肉之躯的人类，还是铁人船员，审美都正在趋同，更喜欢这种自然的感觉。”
她转过身来，一脸骄傲地宣布：“所以我把舰桥改成了指挥中心，既能提升船员工作效率，还能缓解长时间执勤的压力。”
“虽说也出了点走神的事，比如有人执勤偷跑去溪边钓鱼，但总体还是利大于弊。”
江锋挑了挑眉，执勤钓鱼？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小灰拉着人家去钓鱼的？否则怎么会这么神神秘秘？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船员们都很有信心，没人会这么掉以轻心的。
小灰没给他追问的机会，连忙接着说。
“经过我的重新分配后，指挥中心下辖好几个指挥室，分散在人类荣光号各处。就像大脑连着多个神经节，能实现分布式运算。”
“这下子可大大减轻了我的工作负担。”
她拍了拍胸口，夸张地松了口气。
“统帅你是不知道，以前我同时管着整船所有系统，可累了，运算资源动不动就消耗了百分之零点五以上。”
“现在好了，分布式处理给我全都分担了，我总算有时间干点别的了。”
“比如？”江锋眼角抽搐。
“比如研究星图，设计新的生态系统，写诗，再加上。”她嘻嘻一笑，“睡觉。”
“你不需要睡觉。”
“那就陪统帅睡觉。”
“我也不需要睡觉。”江锋额头青筋暴起。
“我说需要就需要！这叫共同发展！”
“你就是闲着咯？” 江锋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喊了一声。
“哈尔西，她的运算占用，麻烦统计一下！”
“来啦，统帅！” 哈尔西从他肩头窜出，迎着小灰恶狠狠的目光，小嘴一撇道。
“工作人员小灰，整天不务正业，最近四个运行周期内，运算占用均未超过百万分之一。”
江锋闻言，差点满地找下巴，这儿的草挺深的，如果要找下巴的话，应该不太容易吧。
这家伙，明明就是偷懒，竟然这么拽。
只不过嘛，万事张弛有度，才是正道，江锋站起了身子，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比坐在冰冷的金属舰桥里，对着满屏数据舒服多了。
他神清气爽地说道：“这次改动我准了，不过钓鱼的事……”
“哈尔西！”小灰赶紧转移话题，也顾不得对哈尔西怒目而视了，喊了一声。
小眼睛一闪，也不知道她们是达成了什么私底下的交易，哈尔西赶紧跳到了江锋座椅的扶手上，仰着头看他，齐整的妹妹头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统帅，关于意外之敌当前的部署，还有人类帝国遇袭的可能……”
“嗯哼。”江锋无语，这都是些什么家伙。
“继续汇报吧，怎么了？”
“嘿嘿嘿，我倒是觉得，单看眼下的局势，意外之敌应该不会袭击帝国。”
哈尔西呲着牙发出笑声，抬起小手在空中一划，一张光幕随之展开。
“他们的舰队分布和交战区域，都离人类在猎户座旋臂的疆域很远。最近的红色标记，离我们边境也有一万多光年。”
她放下手，小脸绷得认真：“可世事无绝对，我们没法排除意外之敌，直接透过跃迁袭击人类家园星球的可能。”
江锋也是同意，这个判断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意外之敌的跃迁技术一点不差，隐蔽性还挺好的。
前不久，隆克人把舰船直接跃迁到星球地核自爆的操作，他现在想起来都头疼。
“你和苏雯搞的那个系统，怎么样了？”
哈尔西顿时得意了起来：“那套系统成了！现在已经在部署了！”
她挥手调出一面新光幕，上面是一台复杂装置的三维结构图。
那东西看着像一口倒扣的大钟，表面密密麻麻布着灵能放大器和共鸣腔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