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第二天。
太阳尚未升起,金融市场的战争已然全面爆发。
“猎龙者联盟”的獠牙不再遮掩,化作铺天盖地的卖空指令,向着与望舒集团相关的一切发起了无差别攻击。
“报告!欧洲半导体材料供应商‘瓦伦丁科技’股价跌破发行价!”
“南美洲的矿业公司‘安第斯之星’,我们的主要锂矿来源,开盘三十分钟熔断!”
“亚洲区的物流合作方‘远东航运’,遭遇评级机构恶意下调,债券价格跳水!”
望舒集团的临时作战指挥中心里,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上百名交易员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眼前瀑布般倾泻的绿色线条。
每一条线的下坠,都代表着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资产在人间蒸发。
梁佩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冰凉的咖啡。窗外,曼哈顿的晨曦正试图撕开夜幕,却被这栋楼里凝重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气。
“梁总,我们的二级市场盟友快撑不住了!高盛的约翰刚刚打来电话,询问我们到底有没有应对方案!”
“瑞士信贷那边也传来消息,有几个小股东开始私下接触维克多的人,想要抛售股份了!”
团队的副手,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做空了。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绞杀。从上游的原材料,到中游的生产制造,再到下游的销售渠道,维克多·林奇的目标,是要彻底摧毁望舒集团赖以生存的整个生态链。
“佩诗,不能再等了!”
林晚晴快步走到她身边,一向从容的商业女王,此刻也显出了几分急躁。
“我们必须立刻动用储备金,进场反击!再这么下去,市场信心会彻底崩溃的!”
秦雪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静地反驳:“不行。现在进场,等于把我们的底牌全部暴露给对方。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陷阱。”
“暴露底牌也比坐以待毙强!雪茹,这是金融战,不是实验室里的数据推演!信心比黄金更重要!”林晚晴加重了语气。
“盲目的反击只会加速资金消耗,陷入他们预设的绞肉机战场!”秦雪茹寸步不让。
两位女王的争执,让本就压抑的指挥中心气氛更加紧张。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昊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t恤和人字拖,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碗,里面是几根清汤寡水的面条,飘着几点葱花。
浓郁的猪油香气,在这片充满了金钱焦臭味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吵什么呢?大清早的,影响我吃早饭的食欲。”
他完全无视了那些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一张空桌子旁坐下,拿起筷子,“吸溜”一声,吃得津津有味。
所有人,包括正在激烈争论的林晚晴和秦雪茹,都停了下来,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他。
王昊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汇报。
“哦,跌了啊。”
“熔断?那是什么,好吃吗?”
“股东动摇?那不是很正常嘛,墙头草两边倒,基操勿六。”
他的反应,平静得让人抓狂。
终于,一碗阳春面见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王昊舒服地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然后对着焦头烂额的梁佩诗招了招手。
“佩诗,过来。”
梁佩诗快步上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王昊终于要下达反击的命令了。
然而,王昊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递了过去。
梁佩诗困惑地接过来。
展开。
只见餐巾纸上,是用一支油笔随手画的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完全看不出任何技术指标,倒更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图上,潦草地标注了几个奇怪的时间点。
而在曲线的旁边,还有一行同样歪七扭八的字。
“狼饿久了,会吃掉自己的腿。”
这就是王昊给出的,全部的“作战计划”。
梁佩诗拿着这张餐巾纸,彻底愣住了。
指挥中心里的其他人也都伸长了脖子,看清那上面的内容后,集体石化。
这是什么?
算命吗?
“行了,就这么办吧。”
王昊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我得去‘闭关’了,思考一下下一步对策,顺便跟媳妇探讨一下人生哲学。”
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中,他拉起早已等在一旁的苏婉,施施然地走出了作战室,回房间看电视去了。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梁佩诗,以及她手中那张荒唐的餐巾纸。
林晚晴第一个忍不住了:“佩诗,这……这算什么?”
梁佩诗没有回答。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简陋的“锦囊”。
别人看不懂,但她跟了王昊这么多年,一种疯狂而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疯狂成型。
狼饿久了,会吃掉自己的腿……
是了!
老板的意思是,维克多·林奇集结了如此庞大的资金,却迟迟无法一击致命,那些贪婪的盟友,会比她们更先失去耐心!
而老板画的这几个时间点……
一个大胆到足以让整个金融界都为之癫狂的计划,瞬间清晰起来!
梁佩诗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极致兴奋!
她抬起头,平日里温婉的脸庞上,此刻浮现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走到指挥中心的主位上,拿起麦克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
“传我命令!”
所有交易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清空我们账上所有的护盘资金!”
指令一出,全场哗然。
清空护盘资金?这是要彻底放弃抵抗?
林晚晴正要开口阻止,却被梁佩诗的下一句话,惊得直接把话吞了回去。
梁佩诗环视全场,她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不安。
“伪装成恐慌盘,跟着他们一起……做空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