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凝寒市零度镇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拉链解开露出棕色毛衣，嘴边缘都是胡须，还不时摸着自己大肚子在街上走着的人，正是用了仙阶化行的风木。
厚重的云层铺展在零度镇上空，大块云团之间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一束日光穿透缝隙洒落下来，照在遍地积雪之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空中依旧还有零星雪花零零散散往下飘落，凛冽寒风横冲直撞，卷着细碎雪粒割过人的脸颊，顺着羽绒服领口缝隙钻进去，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街道两旁不少临街店铺玻璃门半掩，店内透出明亮的室内灯光，奶茶、熟食的热气混着食物香气从门缝飘出来，和街外冰寒的空气形成强烈反差。街上行人全都裹着厚实的冬装，围巾口罩捂得严实，缩着肩膀低头快步赶路，没人愿意在露天风雪里久留。脚踩积雪发出咯吱声响，转瞬就被呼啸北风盖过。人行道墙根堆着厚厚的雪堆，部分路面被行人踩得又硬又滑，路过的人都下意识放慢脚步，提防滑倒。路边还有几处没打烊的流动小吃摊，撑着简易防雨帆布棚，棚顶积满厚雪，摊主裹着厚外套缩在棚下，时不时搓一搓冻红的双手，望向风雪弥漫的马路。
女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的拐角之后，风木抬手将手中的烟头掐灭，指尖感受着烟头残余的温热，指腹被烫得微微发麻，手腕微微发力一甩，烟蒂精准丢进路旁金属垃圾桶之中，桶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响。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摆正身形，大摇大摆继续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前行走，凛冽的冷风卷着地面尚未完全消融的碎雪扑打在他身上，黑色羽绒服衣摆被风吹得来回轻轻晃动，那道漏下来的日光偶尔扫过他肩头。行走途中他还会时不时抬起手掌，随意摩挲自己鼓起来的大肚子，掌心感受肚皮松软的弧度，慢悠悠融进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面，厚实运动鞋鞋底踩在积雪之上，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顺着蜿蜒的长街一路向着镇子深处走去。
风木步子迈得张扬，肩膀随意晃荡，正大摇大摆地在街上前行，眼皮半垂，目光散漫地扫过街边往来行人。街上来往的路人行色匆匆，有人裹紧围巾低头疾走，有人两两并肩拢紧外套快步穿过街巷。忽然一名老者拨开涌动的人群，肩膀轻轻撞开两名赶路的路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风木脚步微微一顿，脚下碾开一小片积雪，抬眼望向来人，瞳孔微微收缩，眼神微微一凝，认出这个老头就是之前试探自己的人。
心底顿时泛起一阵烦躁，暗自感慨：今天不是开太阳了吗？我怎么还会运气这么差？怎么又是这个老头！
老者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羽绒服，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屑，发丝上也沾了不少细碎雪花，雪花挂在发梢，遇上人体温度慢慢融化，凝成细小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落。神色平淡无波，脚步沉稳一步步逼近过来，脚下积雪被踩得凹陷下去，一双深邃的目光沉沉锁定住风木，丝毫不受四周呼啸风雪的干扰：“年轻人，又是你啊！”
风木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鞋底碾动脚下半融的积雪，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的警惕瞬间拉高。冰冷的北风灌进他的衣领，冻得脖颈一阵发凉，细碎雪沫拍打在脸上，带来刺刺的冷意。他片刻之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呼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强行压下心底的诧异，稳住情绪又向前踏出几步，抬眼直视老者：“老头，怎么了？”
与此同时风木脑袋偏向一侧，腮帮鼓动，朝着老者身前右侧地面吐了一口痰，白色唾沫落在积雪上晕开小小的暗色印记。老者眼皮都没有颤一下，面对这般挑衅神色没有半分畏惧，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风木身上：“你这是又要去哪啊？”
风木眉宇间浮出浓浓的不耐，鼻翼微微翕动，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语气粗硬：“你这怪老头，老子去哪管你什么事！”
风木肩膀一拧，侧身避开老者挡路的身躯，打算继续向前迈步离开。老者脚下微动，脚步横移半步，依旧拦在他前行的路线旁，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是在找夜芸露吗？”
听见这个名字，风木眼神冷了几分，眼皮冷冷耷拉下来，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快速大摇大摆往前走，完全不给出任何回应，打算直接甩开对方。
老者没有转身，静静停在原地，嘴唇几乎没有开合，催动只有风木能够听见的传音，声音直接钻入脑海：“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谁！”
听见这道凭空出现在脑海之中的声音，风木浑身猛地一僵，浑身汗毛微微竖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顺着脊背往上窜，脚下脚步戛然而止，积雪被鞋底蹭起一小片。他猛地快步转过身，脚下积雪飞溅，眼神锐利紧绷死死盯住老者，胸膛微微起伏：“臭老头，刚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老者嘴唇依旧保持闭合，没有半点张嘴说话的迹象，那道低沉的传音再次传入风木的脑海：“嗯~”
老者脖颈猛地回转过来，目光锐利如刀。风木没有再多废话，脚下猛然蹬踏着积雪，整个人骤然冲上前去，手掌五指猛地收拢攥紧拳头，指节绷得泛白，腰胯顺势拧转，肩膀向后蓄力，胳膊抡圆，借着冲步全部惯性挥拳直砸向老者脸面。全程没有动用任何仙力，甚至没有调动丝毫灵力，纯粹肉身力量呼啸而出，脚下蹬起的雪粒四下飞溅。
老者看见拳头扑面而来，瞳孔骤然收缩，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举动，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脸颊侧面。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人打懵，老者脑袋狠狠偏向一旁，整个人重心瞬间失控，双脚脱离地面，身体向后重重摔落，后背狠狠砸在板结坚硬的积雪路面。“噗”的一声闷响，大片雪沫四下飞溅，他手肘磕在冻硬的雪壳之上，身体重重瘫在雪地。
就在倒地的一瞬间，老者周身翻涌冒出黑色的仙力，幽暗的光晕在体表流转，五指死死攥紧，落在身旁的雪粒接触到那股幽暗仙力便瞬间消融，化作一小滩浅浅水渍。
老者心底满是疑惑：这该死的死胖子，难道真的不是风木吗？
风木脸上不见半点吃惊，仿佛完全没有看见那股黑色仙力，双脚稳稳扎在积雪之上，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地上的老者，肩膀微微起伏，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开口说道：“臭老头，没事故弄玄虚干嘛，叽叽歪歪的，夜芸露是辛佑嫁祸真凶啊，我找她不是送死吗？你有没有脑子啊！对了还有，你是咋不靠嘴就和我说话的？”
老者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胳膊撑住冰冷坚硬的地面，肩膀不住小幅度晃动，刻意把身体重量压在手臂上，装作一副受创很重、艰难想要爬起身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你这年轻人，我就问问你怎么还打人呢？”
风木胸膛不停起伏，呼吸粗重，寒气随着一呼一吸在嘴边凝成一团团白雾，眼神里满是火气，脚尖抬起，一下一下碾着脚边的积雪，碎雪被他碾得四处散开：“死老头，你不会见人就问吧？你不会是夜芸露同伙吧？等老子告诉仙道临时警察局让他们抓你！”
老者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抬手拍掉身上沾着的雪粒，动作迟缓，依旧维持着那副受伤的姿态：“我女儿就是被夜芸露杀死的，听说风木大人要带了一些人去找她！我想让风木大人替我报仇！”
风木心中嗤笑：死老头胡编乱造吧！说的跟真的似的~
风木嘴角狠狠往下一撇，眉眼间戾气尽数显露，身体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恶言相向：“我还以为是你妈被她杀了呢！管老子屁事！再问老子打你一顿！”
老者望着风木的神态举止，目光不停权衡，心底暗自判断：这个痞子还反试探我，不过这般素质低下的烂人确实不像是风木化行的~
老者不再说话，默默向后退步，转身打算离开。
风雪还在周遭肆意卷动，细碎雪沫打在风木的肩头，他脑袋微微偏向一侧，腮帮用力鼓动，对着脚下冻硬的积雪重重啐出一口，白色唾沫落在白雪之上，晕开一小片晦暗的印记。做完这个动作，他右手顺势搭在自己鼓起的大肚子上，指腹漫不经心地蹭过衣服面料，肩膀微微下沉，眉峰高高挑起，眼神里满是嫌恶与刻薄，朝着老者渐渐远去的背影冷声喝道：“呸，臭老头，真是活该死了女儿！”
老者垂落身侧的手掌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人肯定不是风木，但好想打他一顿啊！
其实这名老者，和兆头镇的张江一样，是鬼影组织成员。
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团团飞雪扑打在老者身上，他肩头的积雪被吹得簌簌往下掉落。老者胸口几番起伏，胸腔随着沉重的呼吸反复起落，硬生生把翻腾的怒火强压回心底深处，指节一点点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压痕。他没有回头再看风木一眼，脊背绷得挺直，脚步放得平稳，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汇入风雪笼罩的街巷之中，身影一点点被漫天飘落的雪花慢慢吞没。
风木站在原地，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寒风吹得他身上羽绒服哗哗作响，细碎雪花不断落在他的肩头与发梢。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团白茫茫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下来，心底暗自思量：看来这个老头和夜芸露必定有什么关联，不过现在还是别去管他好了，夜芸露没找到就暴露身份不值得~
周遭的围观人群依旧散落在不远处的各个角落，谁也不敢靠的太近，一双双目光都牢牢锁在风木身上，小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顺着寒风飘过来。风木对此毫不在意，缓缓转过身子，后背对着老者离去的街巷，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根香烟，指尖捻住烟卷，又摸出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寒风之中不住摇晃跳动，好几次险些被凛冽的狂风吹灭，风木微微侧过身子挡住迎面吹来的风雪，低头凑上前把烟卷点燃。打火机咔哒一声熄灭，他仔细将打火机规整放回烟盒内部，连同盒内剩余的香烟一并塞回裤兜。
右手夹着香烟，深深吸上一口，温热的灰白烟气从口鼻缓缓飘散开来，混进冰冷的空气里很快消散无踪，他嘴唇动了动，低声嘟囔：“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天气，好不容易看见太阳，却遇到这臭老头。”
周遭路过的人远远看见了方才的冲突，全都停下脚步，不敢靠近这片地方，只隔开一段安全距离，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无数异样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风木完全不在意旁人投过来的各色目光，依旧大摇大摆继续向前行走，脚下厚重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出去几步之后，又朝着地面啐了一口：“喝~呸！”
一名路人压低声音感慨：“啊，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旁边另一人连忙抬手示意对方噤声，紧张道：“小声点，小心他听到！”
这些话语清清楚楚传入风木耳中，他却装作一无所闻，嘴里叼着香烟，一边踩着积雪慢悠悠往前走，一边漫无目的地哼着。大多只是呜呜噜噜不成形的调子，寒风搅乱大半声响，偶尔才模模糊糊蹦出几个零碎字眼，听不连贯，也不成段落，纯粹心里烦闷随意宣泄。
街道两旁高层楼房的楼顶与窗台边缘，堆积的积雪被大风吹得片片脱落，细碎雪沫被寒风卷得四处飞扬。零星路过的行人远远看见他朝这边走来，都下意识往道路两侧挪开避让。不少人停在原地远远观望，眼神里藏着忌惮、诧异，还有几分避之不及的意味，风木对此全然视若无睹，脚踩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慢悠悠朝着镇子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