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凝寒市零度镇
外面依旧风雪交加。漫天飞雪持续不断地从灰暗的云层飘落,寒风呼啸着扫过街道,卷起地上积雪,打在路边楼房的墙面上,整片城镇都笼罩在冰冷的白色风雪之中。厚重的雪层铺满街道每一寸路面,踩上去绵软厚实,寒风穿街而过,卷起一团团雪雾,在半空翻滚弥散,刺骨的凉意穿透衣物,笼罩整座城镇。一个胖男人胡子拉碴,身上穿着黑色羽绒服,双手随意放在衣服口袋里,脚步慢悠悠的,神态悠闲地走在积着厚雪的街道上。
电动车电机嗡鸣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穿透呼啸风雪,由远及近。一个女生骑着电动车路过,车轮碾过路面厚实的积雪,带起细碎雪沫飞溅。她缓缓捏下刹车,车子在雪地上滑出浅浅一道白痕停下,目光精准落在雪中独行的胖男人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紧张出声喊道:“喂,你不要命了?现在不往家里跑出来干嘛?”
胖男人微微歪着头,眼皮轻抬,脸上一副全然不知情的茫然神色,疑惑地问到:“啊,你说什么了?”
女生语速稍快,带着几分紧张提醒他:“你没看新闻通知吗?夜芸露那个白发少女出现在附近的兆头镇啦!想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这里,还是早点回家吧!”
胖男人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铅灰云层沉沉压落天际,隐约可见远方天际泛着淡淡的仙力光晕,瞳孔微微一缩,恍然大悟:“啊,怪不得前面那块天空突然出现乌云了!”
女生摆了摆手,握在车把上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满是警惕:“先不说了我先走了!”
胖男人轻轻应道:“好~”
等女生骑着电动车走远,电机的嗡鸣声渐渐消散在风雪深处,胖男人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脚下厚厚的积雪上,嘴唇轻动小声嘀咕:“夜芸露真的出现了吗?”
目送女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街巷的拐角之后,胖男人转过身,肩膀微微一沉,周身气息骤然收敛,褪去了方才闲散慵懒的模样,迈步朝着街边一处酒店走去。没过多久,他走进酒店房间,反手将房门锁死,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响。淡淡的青绿色仙力缓缓升腾起来,丝丝缕缕萦绕周身,层层包裹住他臃肿的身躯。
仙力缓缓流转淬炼身形,臃肿的身形慢慢收缩紧致,脸上杂乱的胡须尽数褪去,体态轮廓不断挺拔舒展。片刻之后,原地站着一位高高瘦瘦、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黑色羽绒服也随之变得合身利落,周身青绿色仙力缓缓敛入体内,气息沉稳内敛,这个人就是风木。
风木站在房间里,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漫天风雪,心里十分的复杂:何客红和罗小鬼应该赶过去了!只是前面那乌云看着很不对劲啊,仙力厚重凝滞,隐隐带着渡劫的磅礴威压,可转瞬之间又彻底消散无踪,太过诡异蹊跷。
风木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拿起烟点燃,指尖夹着烟,淡淡的烟雾缓缓向上飘起,混杂在窗边涌入的寒气之中。他视线死死锁着兆头镇的方向,心底满是担忧与疑虑:夜芸露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兆头镇,到底是什么原因?也还有个可能是她的同伙故意制造动静,吸引我过去设下陷阱。可何客红二人仓促应战,状态不稳,他们要是真的出事……
思绪翻涌片刻,风木把还没有抽完的烟拿起来,轻轻放到烟灰缸中摁灭。青绿色仙力再次在他周身浮现流转,仙力瞬间覆盖四肢百骸,身躯快速变化,转瞬化作一只通体蓬松的黄色小狗。他纵身一跃,从阳台轻盈跳下,四足稳稳落在楼下厚雪之上。
小黄狗的四足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上,轻快地奔跑,雪花不断沾在它黄色的蓬松皮毛上。它专挑楼房侧面的幽暗小巷穿行,尽量避开街道上偶尔路过的行人,彻底收敛周身所有仙力波动,将自己伪装成一只四处游荡的普通流浪小狗,一路朝着兆头镇的方向不停奔袭。
它跑得极稳,也极快,四足交替落地的节奏紧凑得几乎连成一线,每一次爪垫压进松软积雪,都压出浅浅的凹痕,又在下一次蹬地跃起时被飞溅的雪粒重新覆盖,不留踪迹。它全程没有动用任何仙力加持速度,也没有释放半分仙力波动,只凭肉身本能在风雪中穿梭,气息压得极致浅淡,看上去就像一只被寒冬逼得四处觅食、匆忙赶路的普通小狗。
小巷两侧的围墙挡去一部分凛冽狂风,可漫天落雪依旧不停飘落在它脊背、头顶,层层浅浅堆积。它不敢走开阔主街,只沿着曲折僻静的巷道持续向前,借着楼宇墙体的遮挡压低身形,四肢翻飞,一刻不停向着兆头镇的方向赶路。巷子里堆放着居民丢弃的旧杂物,老旧木箱、废弃建材错落堆砌,表面覆着一层厚雪,小黄狗灵活地跳跃躲闪,身姿轻盈无声,尽量不发出一点脚步声,全程隐匿行踪,不敢外泄半分气息,生怕被战场之上的强者察觉踪迹,只以最普通小狗的姿态,在风雪街巷之中极速穿梭前行。
画面一转,鳕镇。
一个穿着粉色毛绒外套的黑发少女站在高楼楼顶,身子微微前倾,遥遥望向兆头镇的方向,眉眼间藏着一丝惊讶,嘴唇轻启小声嘀咕:“张江,你到底在干嘛?”
高高的楼顶平台无遮无挡,旷野之风远比地面更加猛烈,呼啸的气流拉扯着少女外套的绒毛,不停翻飞晃动,猎猎作响。远方的天际被厚重的雪云彻底覆盖,白茫茫一片遮蔽视野,隔着重重风雪与遥远距离,隐约有强弱不定、断断续续的仙力波动从兆头镇的方向遥遥传递过来,仙力震荡忽明忽暗、忽强忽弱,紊乱细碎,根本无法精准分辨战场之上的局势。
细碎冰冷的雪花簌簌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与粉色毛绒外套表面,一层薄薄的白雪慢慢堆积起来,沾附在绒毛之上,她却没有丝毫心思抬手拂落。澄澈的眼眸死死钉在兆头镇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一眨不眨。凛冽冰冷的狂风肆意刮过她的脸颊,吹得发丝凌乱飞舞,可她丝毫不在意刺骨寒意,整个人的心神都牢牢牵系着远方那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画面再次一转,兆头镇公园里。
风雪漫天翻涌,寒风卷着碎雪四处飞舞,凛冽的冷风呼啸穿梭在枯树林立的枝桠之间,光秃秃的枝干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震颤,枝桠上堆积的厚雪被风吹得簌簌掉落,簌簌砸在地面厚雪之上,发出细碎声响。整片公园沉寂在一片白茫茫的极致寒意之中,万物萧瑟,寂静凛冽。
半空之中,夜芸露静静悬立,身披白色毛绒带帽外套,一头雪白长发在凛冽半空肆意浮动翻飞,发丝随狂风肆意舒展。她眼睫轻垂,狭长的眼眸带着清冷漠然,目光平静俯视下方对峙的二人,周身气场淡漠,却暗藏汹涌凛冽的冰封仙力。
地面之上,何客红立身雪地,身着白色毛绒外套,手上戴着厚实保暖手套,脖颈围着蓬松白色围巾,唇色因风寒侵袭泛着淡淡的苍白。他周身萦绕的红色仙力极不稳定,光晕忽深忽浅、明暗起伏,不断剧烈震荡,风寒侵体导致仙力滞涩紊乱,难以平稳运转。
罗君玉一身黑色羽绒服利落挺拔,双脚稳稳扎根在厚厚积雪里,脊背绷得笔直,身姿紧绷凌厉。他抬眸凝神望向高空的夜芸露,全身肌肉紧绷,气息收敛凝神,时刻保持高度戒备,周身仙力悄然蓄势,静待对战开启。
僵持的氛围笼罩整片公园,风雪呼啸加剧,压抑的对战气息不断攀升。短暂对峙过后,半空的夜芸露率先动了!
她周身骤然萦绕起一层莹白凛冽的仙力,冰凉刺骨的仙力瞬间炸开、肆意扩散,流转之间,周遭的气温骤然再度下沉数分,空中飘落的漫天雪花瞬间凝结,凝成无数细碎锋利的冰碴,簌簌坠落。
只见她眼尾微微一挑,白皙纤细的右手朝下轻轻一压、顺势一指,仙力瞬息极致凝练!漫天风雪、周遭寒气尽数被她仙力牵引,五道裹挟极致凛冽寒气的雪剑瞬间于半空凝聚成型。剑身通体莹白剔透,剑刃凝满厚重白霜,剑身流转冰冷寒光,寒意刺骨慑人。
五道雪剑成型的瞬间,破空锐响骤然撕裂风雪寂静!五道雪剑划出五道清晰凛冽的白色破空轨迹,裹挟着冰封一切的刺骨寒气,呈扇形排布,迅猛凌厉地朝着地面二人直冲碾压而去,速度极快,攻势霸道迅猛,封死二人躲闪空间!
何客红见状瞳孔骤然骤缩,心底警铃大作,清晰感知到这五道雪剑的凛冽威力,绝对不能硬接!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瞬间侧身抬手,一把死死拽住罗君玉的胳膊,借着拽拉的力道纵身腾空、借力腾空后撤,身形凌空翻转,堪堪避开五道雪剑正面直冲的致命路线,动作迅捷果断,险之又险避开首轮杀招。
与此同时,罗君玉眸光骤然一凝,心神高度集中,手腕顺势轻抬,指尖仙力涌动,全力催动远处之前随自己一起落在雪地的踏雪仙灵宝!
踏雪仙灵宝外形如同一片极致精致的巨大雪花,通体莹白剔透,纹路细腻精妙。在罗君玉磅礴仙力的全力催动下,灵宝瞬间高速旋转起来,莹白灵光层层暴涨、肆意流转,周身卷起一圈凛冽风雪漩涡,带着刺耳破空锐响,极速腾空疾驰,迎面悍然冲上,精准劈向最先抵达身前的两把雪剑!
砰砰!!
两声震彻公园的剧烈碰撞巨响骤然炸开!
仙力与冰寒仙力疯狂对冲碰撞,狂暴的仙力冲击瞬间炸开一圈巨大的雪白雪浪,漫天飞溅的碎雪、冰屑向四周疯狂炸开,席卷整片空域。两道坚硬锋利的雪剑瞬间被正面击碎,崩裂成漫天细碎冰屑,随着狂风四散纷飞、随风彻底消散。
可剩余的三把雪剑攻势丝毫未减!即便同伴崩碎,余下雪剑承载的冰封仙力依旧稳固,冲破四散的雪雾,保持原来的高速,继续朝着腾空尚未落地的他们直冲而来。
何客红咬紧牙关,体内本就不稳的仙力剧烈晃动,他向前挥出一掌,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巨大手掌凌空成型,火光灼灼,热浪翻涌,正面挡下这三把雪剑。可他身患风寒,体内仙力忽然衰弱下去,火掌的光芒一点点变淡,表层的火焰被寒气侵蚀,被融化了一点的雪剑直接穿透虚化的火掌,锋芒不减,直直刺向何客红和罗君玉。
何客红神色骤变,低喝一声:“糟了!”
罗君玉心头一紧,额角渗出细汗,当即全力催动踏雪仙灵宝飞速驰援。雪花灵宝骤然调转飞行轨迹,急速冲刺,就在雪剑即将刺到二人的瞬间,踏雪仙灵宝狠狠撞上雪剑,仙力冲击四散爆发,将雪剑尽数击飞、崩碎,消散成漫天雪花。
危机解除,罗君玉胸口微微起伏,大口喘息着,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踏雪仙灵宝回旋,落到他脚下悬浮着,灵光缓缓流转。何客红松开抓着罗君玉衣袖的手,气息虚浮,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压低,带着愧疚说道:“臭小子,是我拖累你了!”
罗君玉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沉稳:“何前辈,你才救了我,怎么能说拖累我,没有你我刚才就可能死在这里了!”
半空中的夜芸露静静看着二人对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清冷的声音穿透呼啸风雪:“说什么,叽叽喳喳的,我劝你们都出全力和我应战,不然会死在这里的哦!”
何客红喉间一阵发痒,眉头紧锁,肩膀微微颤动,强行忍住喉咙里翻涌的痒意,死死压住咳嗽,没有开口说话。罗君玉右手探进外套内侧,指尖摸索,把藏在里面那枚像银月一样的项链取出来摊在手心。他凝神聚气,将蓝色的冰行仙力缓缓注入其中,银月配饰慢慢膨大,长出一个规整刀柄,被他握在手中。这是罗君玉另一个冰行仙灵宝名叫冷月刃,是他的妈妈送给他的灵宝,后面被他升炼为了仙灵宝,澄澈的蓝色仙力不断从刃身翻涌而出。
罗君玉抬眼望向高空的夜芸露,稳住心神开口说到:“我劝你也是赶快使出全力!”
夜芸露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意落在眼底,右手向前一伸,漫天风雪之中无数锋利雪刺凝聚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尖锐的寒气朝着二人射去。罗君玉脚步重重一踏积雪,积雪四下飞溅,他挺身挡在何客红身前,手腕快速挥动,挥砍出许多带着蓝色寒光的虚影刀刃。雪刺与蓝色刀刃猛烈相撞,迸发出点点蓝色火花,冰屑四下飞溅。片刻之后,蓝色虚影刀刃碎裂开来,漫天雪刺也化作细碎雪花缓缓飘落。
夜芸露看着眼前一幕,淡淡开口:“小鬼有点本事嘛!”
何客红调整着紊乱的气息,周身红色仙力一阵明暗波动,身形微微一晃,向左侧低空挪了一段距离,稳住身形之后嘴唇微张,吐出三发火球,火球拖着淡淡的橙红尾迹朝着夜芸露飞去。夜芸露望着那忽强忽弱的火球,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神态从容,随意抬起左手,一堵厚实雪墙瞬间成型,接连撞上三发火球。雪墙缓缓消散,空中的火球也一同湮灭。夜芸露说到:“何前辈,放水也不该这样放啊!”
何客红再也压制不住喉咙的痒意,咳嗽出声:“咳咳~”
夜芸露笑意不变,轻声说道:“原来是感冒啊,怪不得仙力不稳定啊!”
仙者体质虽然好,一般不会感冒,但一旦得了感冒就会和普通人一样全身无力,而且比普通人更难治愈,仙力也会因为无力感而时强时弱十分不稳定。
夜芸露心底暗自思索:虽然姜抗那老东西没来,但我运气也没这么坏,说不定这次能直接杀死何客红和这个姓罗的小鬼,再不济我也可以全身而退,不过我也不可大意!
没有人留意到公园角落那只陈旧的金属垃圾桶。黄色小狗蜷缩在垃圾桶后方的阴影里,压低身子,耳朵轻轻贴在头顶,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探出半张脸,圆亮的眼睛一眨不眨静静注视着前方激烈交锋的战场。那只夜芸露放走的小白猫安静蹲在小狗身侧,却丝毫不在意身旁的小黄狗,身子微微蜷缩,蓬松白毛落了一层薄雪,琥珀色的目光牢牢锁定半空由张江化成的夜芸露。黄色小狗的头顶落满积雪,已经把头染成了半白,小白猫时不时晃一晃脑袋,抖掉落在头顶的雪花,尾巴尖轻轻不安地来回颤动,心底满是不安。细碎雪花悠悠飘落,一层层积在垃圾桶的顶盖边缘,也落在小狗与小猫的皮毛之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这片被风雪遮蔽的角落安静又隐匿,一黄一白两个小小的身影藏在阴影之中,默默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