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终究是离开了。
就在哈因纳猛推了他一把之后,他也终于放下了心里那一点犹豫和纠结。
他转过身,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南狂奔。
因为哈因纳说,如果弗朗基斯那边也出了问题,敌人在解决了他之后,必然会赶来这边。
向南跑,至少还能错开他们。
施展着猛虎踏步的莱恩根本不是那群狼人能追上的,就在它们拦截未果后,终于恼羞成怒一样将视线转向了哈因纳和艾伦。
最前面那只狼人忽然猛地蹬地,巨大的身体带着一股恶风凌空扑来,利爪在空气里撕扯出刺耳的破风声,爪尖寒光一闪,直取哈因纳咽喉!
哈因纳没有后退,他一步踏前,脚下草皮炸开的同时,体内并不算充盈的玄气,被他毫无保留地尽数催动!
他身体一旋,一股风旋从脚边卷起又汇聚在拳锋之上,将周围倾落的雨水一并带起,化做一道急转的涡流,朝那狼人狠狠轰出!
狼爪擦过他的肩膀,撕裂了空气。他的拳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重重砸在狼人胸口之上!
砰——!
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水雾猛地炸开,撕扯着它胸口的黑毛,卷走了血肉,露出了金属。
哈因纳却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城墙上,整个手骨都在发麻。而那狼人的利爪虽然没有碰到他的喉咙,只是爪尖从肩膀划过,却依然扯出了三道猩红见骨的伤口。
力量差距太大了,这不是凭借一腔血勇就能战胜的东西。
“艾伦!”
哈因纳猛地扭头看去,却看到艾伦拖着断腿在两只狼人的围攻下节节败退,眼看就要丧命在狼爪之下。
哈因纳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了,他再次踏前一步,那点玄气在体内乱窜,又被他强行压向双腿。
翻转,腾挪。
这一刻,他竟恍然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时身边也是这样,强敌环绕,背后却空无一人。哈因纳冲到其中一头狼人身边,绕着它飞速移动,避开那接连挥舞的利爪同时压低身体,一拳接一拳地轰击在它的腿部关节上。
每一拳都很沉,每一拳都在压榨他所剩无几的玄气,却远远不足以击倒对方。
暂且脱身的艾伦低喝一声,手中短棍猛地扫出,硬生生砸在那头挨了几十拳的狼人身上。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狼人被打得一个踉跄,却很快稳住了身体。
狼人们越来越暴躁,原本蓝绿色的双眸开始蒙上一层血红。它们的利爪挥舞的越来越快,空气被撕扯的呼呼作响,好几次爪刃几乎贴着二人的喉咙划过。
哈因纳一边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一边还要时不时伸手拉扯移动不便的艾伦,将他从狼爪下拽开。若不是身上那点玄气让他的动作轻盈许多,二人早就被狼爪撕成了满地碎块。
随着时间流逝,就在四臂螯蛛赶到这里的同时,哈因纳的喘息也越来越重。身上的玄气就像阳光下的棉巾,再也挤不出一丝水分,那股托着自己的风也开始缓缓散去,周边的青光也越来越黯淡。
就在这时,一只狼人终于抓住空隙,巨大的狼爪从艾伦上方狠狠劈下!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一样,哈因纳眼看着狼爪落下,艾伦也咬牙举起了手中的乌金短棍——
锵!
金属碰撞声只持续了一瞬,那两根饱受摧残的短棍终于无力抵抗,断成了四截。
唰——
狼爪去势不减,自他右肩一路斜斩到小腹,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艾伦脚下一个踉跄,一股难以抵挡的眩晕和剧痛涌入头颅,让他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艾伦!”
哈因纳目眦欲裂,正要冲过去救人,却瞥见那只胸口没毛的狼人扑了过来,无奈之下只能收住去势,再次与那怪物缠斗在了一起。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噗嗤。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闷响,接着听到艾伦一声闷哼,然后便是利刃入肉的短促声传来。
嗤啦——
紧接着传来的声音,像是一块浸透水的布被大力撕开,紧绷的皮肉纤维与筋膜被一根根扯断,撕裂。那声音拖的很长,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哈因纳怒目圆睁,太阳穴青筋暴起,可那声音还没停下。
他听见物体被拖动的声音,听见一声声短促的“噗嗤”声,听见液体从破裂的水囊猛然喷出,混合着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咔嚓。
最后听到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山穷水尽了,甚至都不需要那些四臂螯蛛出手。
莱恩根本不敢停下。
猛虎踏步在一刻钟前已经解除,可他仍然向着南方,发疯一样奔跑不停。
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追,可他每一次回过头去,看到的只有无尽的荒野,和漫天大雨。
今晚好像格外的长,长到太阳好像不会升起。可今晚又好像格外的短,短的才过了两个时辰,自己又成了孤身一人。
雨顺着头顶流到下颌,又从下颌滑进胸膛。羊皮纸吸饱了雨水贴在胸口上很不舒服,那个装满了钱币,随着奔跑响个不停的钱袋,感觉更不舒服。
莱恩又一次回过头,那片小小的战场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周围也没再蹦出潜伏的机关兽。这明明是好事,可心里为什么轻松不起来呢?
为他们伤心吗?为他们难过吗?
那些人只是过客,只是自己利用的道具,这点在自己决定走进地下擂台的那一刻就决定了。
只是好巧不巧的,是铁鬣犬招募了自己。
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仅凭肉体的力量跑到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莱恩慢慢减缓速度,从狂奔变成慢跑,缓解着仿佛快要爆炸的心肺。
“该死的。”
莱恩擦了擦脸上的水,咬着牙骂了一句,又看了看手中破碎的铁匣,无奈地咧了咧嘴:
“该怎么隐藏千叶呢…”
几乎下了整整一夜的雨,终于在日出前开始渐渐转小,那片沁透了鲜血和雨水的战场上,突兀地响起了马蹄声。
“哦?”
男人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前方。
“看来已经结束了,”
他轻啧一声,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身旁的副官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的马侧,又从怀里取出一块被仔细收好的棉布,双手递了过去:“副团长,擦擦水。”
男人伸手接过,他并不介意还在稀稀拉拉落下的雨滴,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棉布从额头擦下,滑过鼻翼,最后在脖颈两侧仔细擦了一圈。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股偏执的讲究。那副姿态不像是来清理尸体与残骸的“清洁工”,反倒像准备参加议长晚宴的贵族。
“呼——”
男人缓缓吐了口气,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将双手擦干,这才翻身下马,随意地把有些湿润的棉布往副官怀里一拍:
“走吧。”他声音平淡的不带一丝起伏:“让我们看看那条老狗,还剩下几根骨头。”
副官默默接过男人脱下的油布防水服,跟在他身后向那处早已安静下来的战场走去。
那些已经停止活动的狼人和四臂螯蛛零零落落地站在各处,像沉默的守卫,见证着这些被它们亲手夺去生命的躯体。
“哦?”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停住脚步,偏头向一旁看去:“这几个家伙居然还打烂了一个?”
副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泥水里,一台胸口被轰出大洞,双腿折断的狼人一动不动。
“收拾一下还能用。”副官收回视线,轻笑一声:
“凭他们还想打烂吕卡翁,简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