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闻言,便不再看那台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的吕卡翁,继续向前走去。就在那台吕卡翁倒下的不远处,便是那个被他称为“老狗”的哈因纳。
只是哈因纳此时,已经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剩下。
那几台狼人机关兽吕卡翁显然没想让他死的太过轻松,虽然遵循着核心规则没有把他撕成烂肉,却也把他折腾得只能从脑袋认出来原本的模样。
“畜生就是畜生。”男人皱了皱眉,视线扫过东一块西一块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抬手在鼻前扇了扇:
“连杀人都没有一点美感。”
没过多久,那些半机关人便将死在四臂螯蛛手中的卢修斯拣了过来,与无头的奥莉薇娅和艾伦,哈因纳的头颅摆在了一起。
至此,铁鬣犬核心五人,尽数死亡。
不,还有一个。
男人看着面前那几台被挑出的四臂螯蛛和狼人吕卡翁,沉默了半晌。
“这些是被短棍打的,那台动不了的是被拳头打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一台台机关兽面前走过,直到来到了几台四臂螯蛛面前才停下脚步:
“那么,这些看起来像被铁棍打伤的维纳托尔,应该就是那个逃走的第六人干的吧。”
“确实。”紧紧跟随在他身侧的副官点了点头,又抬手指向那台侧腰遭到重创的吕卡翁:“而且他的力量极大,甚至能用蛮力把它的下肢能量回路砸裂。”
男人摆摆手,对这些一眼就能看穿的事,并不能让他提起太多兴趣。他转身看向那些等待命令的半机关人,勾了勾手指:
“影像存下来了吧?”
“打开,我看看。”
雨渐渐停了,莱恩坐在一截树桩上,打量着眼前这片被砍伐得七零八落的树林。
哈因纳的地图上没有标识这片林地,他也只能凭借脚程大致判断,距离自己目前所在位置最近的城镇。
“唔…”
“是这个叫维格里亚的,还是这个叫梅迪亚的?”
他挠了挠头,这种粗糙到只写出城市的地图,让他根本无法从地形上分辨自己所在的位置。
戴在脸上的面具早已在奔跑中被他随手丢弃,好在自己以前购买的易容材料防水,这才没在大雨中暴露出本来的面目。
如果那些机关兽有记录影像的功能,戴着面具反倒弄巧成拙,倒不如找机会换张脸,那样稳妥得多。
“干脆两个方向都去一趟吧。”
莱恩嘟囔着将地图折起,随手放在一旁,又从怀里摸出哈因纳留给自己的钱袋。
似乎是某种皮革做成的钱袋入手颇有分量,只不过里面除了那些圆圆的硬币,似乎还有几样手感不同的物件。
他拉开皮袋的系扣,随手从里面抓出一把,摊开掌心的瞬间却愣在了原地。
“这是…”
莱恩二话不说从树桩上站起,一股脑将钱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叮叮当当的钱币从袋口倾泻而下,砸在树桩上,又咕噜噜的滚到地上。
他打量着在那些金银光芒里显得格外突兀的晶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果然是魔力结晶…”
莱恩将那些冒着红蓝光芒的魔力结晶一粒粒捡起,数了数居然有七枚。它们就这么混在几十枚金币银币里,被哈因纳交到了自己手上。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钱币,在树桩上一摞摞码好,又仔细清点了一遍,竟有整整六十枚金币,二十二枚银币。
莱恩看着那堆闪着光的钱币,忍不住咧开嘴,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发财了。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必为钱发愁了!
正当莱恩准备把那些金币和魔力结晶塞回钱袋时,指尖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嗯?”他眉头一皱,手指又仔细在袋内摩挲了一下。
钱袋内部本应是粗糙的麻布,可当他用指腹扫过的时候,却感觉到一片细细的凹痕。那些凹痕不像针脚,因为它们出现的位置毫无规矩,彼此的间距也太密了。
莱恩攥紧钱袋,目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周围除了那些被砍伐的树桩,和长得歪歪扭扭的大树之外,只有几只从洞中钻出觅食的小兽。它们远远看了自己一眼,便受惊似的窜进了草丛,惊慌逃窜。
没有人。
莱恩这才把钱袋重新打开,将里面那几枚金币倒出后,随后伸入手指一点点摸索起来。
那些痕迹并非皮革本身的纹理,也不像长期使用后的磨损。它们彼此间保持着极细的间距,像是被人用针尖在上面仔细写下的文字。
文字?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莱恩连忙将钱袋撑开,又翻转过来,借着朝阳仔细打量。
当他的手指将皮面绷紧时,那些细小的凹痕终于显现出了轮廓。
果然是文字。
有人用针尖在上面留下了极小却异常整齐的字迹,那不是临时匆忙刻出来的,而是在安全的情况下耐心的,一针一针的写下的。
风从远处吹来,掠过他的耳边,莱恩抬手将被吹乱的鬓发别在耳后,低下头一行行地读了起来。
“还真是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太阳渐渐穿破云层,清晨的薄雾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在地表缓缓翻卷漂浮,又被阳光照得越来越淡。
那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铁兽车旁,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木板与铁件散落在地面,半机关人们已经将能用的材料重新扛了起来,准备运回附近的站城。
毕竟这些炼制后的精铁与能量核心,还有铁鬣犬遗留的魔能枪和其他物资,都是不能浪费的资源。
在那块被清理出来的地面上,男人轻轻拍打着手中的马鞭,视线落在一块尚且完好的木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留影笼投映的影像。
影像无声闪动,而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画面,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终于,当影像显示出那个男人越跑越快的背影时,男人伸手按下了停止的机关。
他微笑着从留影笼收回视线,看向身旁一脸严肃的副官:
“伊斯,你觉得这家伙实力如何?”
伊斯微微躬身,很快开口回答:“很不错的战斗本能,至少比起哈因纳那些人要强上几分。”
他转身正对着男人,开始一一细数着莱恩在影像中的表现:
“面对维纳托尔的围攻,他能冷静判断局势,并立刻针对它们稍显脆弱的足肢发动进攻。”
“尽管他的武器已经碎裂,但从整个过程来看,他并没有认为自己陷入绝境。”
伊斯顿了顿,语气显得更加认真:“很明显,他还有底牌没出。”
“不错。”男人点点头,顺着副官的话补充道:“而且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他手里那根铁棍破损的时候,露出的那道寒光。”
伊斯瞳孔一缩。
没错,这才是关键。
那家伙手里的“铁棍”,只是个藏匿兵器的“匣子”。
也就是说,他是在用自己并不擅长的武器,击退了维纳托尔的围攻。
男人不等伊斯回答,便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从他的进攻方式来看,那根铁棍里藏着的,无非是刀剑一类的兵器。”
伊斯慢慢眯起双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却恰好对上了男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如果是剑还好…”
他呵呵一笑,弯腰拾起木板上的留影笼。
伊斯本能地伸出双手准备接过,可男人却笑了笑,带着留影笼转身向战马走去:
“但如果是刀的话,我倒是想起一个用刀的家伙。”
伊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男人根本没看到身后伊斯那如同被雷劈了的表情,直到翻身上马,才随手将留影笼抛了过去。
伊斯手忙脚乱地接住,整个人还有些发愣。
而男人早已一扯缰绳,双腿夹动马腹,战马嘶鸣一声,驮着他向着南方狂奔而去。
直到过了好一会,还是一名半机关人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边提醒,伊斯堡猛地回过神来。
“副团长已经走远了,大人。”
伊斯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面前那些半机关人,随后向自己的战马走去。
“走吧。”
“我们回去。”
他没有和那些半机关人解释副团长的去向,因为没必要。
而他也大概能猜到,戴维副团长口中那个使刀人,究竟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