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殿主岛外港的“迎宾航路”灵光早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三层嵌套的警戒大阵——最外层的“水幕天华”泛着淡蓝波纹,中层的“青霖巡天阵”引动地脉,内层的“周天星衍阵”则勾连星辰之力。阵枢殿的弟子轮班值守,阵眼处的灵石以时辰为单位更换,毫不吝啬。
器殿地火工坊里,热浪蒸腾。
公输恒赤着上身,胸前背后被地火熏得发红,正趴在“巡天-镇岳”战舰的龙骨下方,亲自调试最后一组“镇岳炮”的聚灵回路。断望岳和欧冶子两位尊者一左一右蹲着,一个捧着阵盘快速演算,一个手持刻灵笔在装甲内壁勾勒符文。
“左舷第三节点,灵力过载阈值再提半成!”公输恒哑着嗓子吼道。
“半成?!”欧冶子手一抖,笔尖险些划歪,“公输小子,这已经是理论安全值的极限了!再加,开炮时炮管先炸!”
“炸不了!”公输恒从龙骨下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灰,眼睛亮得吓人,“我重新算过,‘冰极焱心界核’的输出稳定性比预期高两成!冗余灵力不利用就是浪费!”
断望岳抬头,盯着阵盘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沉默三息,点头:“可加。但需同步强化炮管基底的内壁‘金刚符’密度,否则三次齐射后必出裂纹。”
“加!”公输恒毫不犹豫,“烈阳子!带人去库房,把剩的那批‘星辰铁精’全熔了!今日戌时前,我要看到新铸的炮管基底!”
远处正监督舰尾推进阵列的烈阳子应了一声,带着一队器殿弟子狂奔而去。
整个工坊,叮当声、灼烧声、阵法嗡鸣声、弟子呼喝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都因高温和灵力波动而微微扭曲。
但无人抱怨。
所有人都清楚——三日后的天律二次勘验,是比之前大典凶险十倍的关卡。天律宫不会再看一场表演,他们会用“无垢之眼”剖开玄天殿的每一寸肌理,检验宗门真正的“规则合规性”。
战舰,是玄天殿如今最硬的拳头。
拳头必须够硬,才能让那些冰冷的规则执行者……有所顾忌。
伏龙寒渊。
冰阮并未闭关。
她静立于渊底最深处的冰窟中,面前悬浮着一面三尺高的冰镜。镜面并非实体,而是她以寂灭寒意凝聚的规则投影,此刻正映照出她道基深处那一缕新生的“混沌寂灭”本源。
本源周围,缠绕着几缕极淡的银白色丝线——正是天律宫留下的“规则标记”。
丝线无声蠕动,如活物般试图渗透进本源内部,解析其构成。
冰阮眼神冰冷,指尖一点幽蓝寒光轻轻拂过。
丝线触碰到寒光的瞬间,立刻冻结、僵直,解析进程戛然而止。
但仅仅三息后,丝线表面泛起更细微的波纹,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渗透方式,继续尝试。
“难缠。”冰阮低语。
天律宫的标记,无法根除,只能暂时压制。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标记的解析算法似乎在自我进化,对寂灭寒意的抗性越来越强。
继续这样被动防御,不是办法。
她凝视着镜中那缕混沌寂灭本源,忽然抬手,引动渊底积累万载的极致寒气,缓缓注入本源之中。
本源微微一颤,随即开始吸纳、融合。
冰阮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道基最深处。
她要做的,不是抵抗标记。
而是让本源……变得更“复杂”。
复杂到连“无垢之眼”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解析。
复杂到让天律宫的那些规则执行者,在评估风险时,不得不犹豫。
赤焰洞府。
火阮没去器殿,也没去找任何人。
她盘膝坐在炼器台前,面前摊开一卷暗红色的古旧皮卷——是陈峰前日让人送来的,据说是从枢机殿秘库里搜出的《业火本源古考》。
皮卷记载了许多业火修行的偏门秘法,其中一页,提到了“业火锁魂”之术。
即,以业火为媒介,在灵魂深处设下禁制,封存某些记忆或力量。此法极险,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魂,形神俱灭。
火阮盯着那一页,已经看了整整两个时辰。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额间那点业火道纹。
所以……她灵魂里那把“锁”,是怎么来的?
虚烬用业火……锁住了什么?
锁住的,是墨清漪的某段记忆?还是某种……力量?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皮卷推开。
想不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把锁,必须由她自己打开。
谁也不能代劳。
哪怕是那个自作主张的萧瑟。
她闭上眼,尝试将神识沉入灵魂深处,寻找那把“锁”的痕迹。
起初一无所获。
直到她引动额间道纹,将一缕最精纯的业火本源渡入神魂——
“轰!”
意识仿佛坠入无边火海!
火海中央,隐约有一扇门的轮廓。
门前,站着一个人。
白发,背影孤绝。
他缓缓回头……
画面再次破碎。
火阮猛地睁眼,大口喘息,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又是这样。
每次触及核心,就会被强行弹回。
那把“锁”……比她想象的更牢固。
她咬咬牙,再次闭目。
这一次,她将冰阮渡给她的那缕寂灭寒意,缓缓融入业火本源。
冰与火,寂灭与创生,在神魂中达成微妙的平衡。
然后,再次撞向那扇“门”。
主殿偏厅。
陈峰、木青皇主、阿木、云胤,以及万傀军六将中的燎原、破军,正围着一方巨大的沙盘。
沙盘以灵力幻化出玄天主岛及周边三千里的立体地貌,各处阵法节点、巡逻路线、预警禁制皆以光点标注。
“天律宫使者上次离去的轨迹分析出来了。”云胤指向沙盘东北角一处海域,“他们在此处空间坐标有短暂停留,疑似与某方暗中传讯。之后才转向陨星海。”
木青皇主沉声道:“能截获传讯内容吗?”
“不能。”云胤摇头,“传讯层级太高,有规则加密。我们的人只捕捉到极微弱的空间扰动。”
陈峰盯着那处坐标,眼睛微微眯起。
天律宫……在和谁联络?
“谛观”?还是仙盟内部的其他势力?
“不管他们在谋划什么,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他收回目光,看向燎原,“万傀军驻防‘巡天’内部,可还顺利?”
燎原抱拳:“回殿主,已全面接管战舰七成区域。余下三成为器殿核心工区,按公输尊者要求,暂未进驻。弟兄们轮值三班,每班配备三百精锐傀儡,随时可战。”
破军补充:“战舰内部防御阵眼已与我军战傀操控系统完成初步对接,若遇突发状况,可在一息内启动全面防御。”
陈峰点头,又看向阿木:“内务复核进度?”
“已完成七成。”阿木快速回道,“发现可疑外联记录十七处,已全部暗中监控,暂未打草惊蛇。另外,赤焰狐族苏妲的族叔三日前传讯,询问宗门近况,我已按兄长吩咐,以‘备战天律勘验’为由婉转回应,未透露具体。”
“做得好。”陈峰顿了顿,“苏妲那边……情绪可还稳定?”
阿木耳根微红:“她很好,还主动帮内务殿核对了部分账目。”
木青皇主轻笑:“那丫头,倒是贴心。”
厅内气氛稍松。
陈峰却未放松,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三日。”
“还有三日。”
“这三天,宗门上下,不准出任何纰漏。”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天律宫要查,就让他们查。”
“但玄天殿的规矩——”
“我们自己定。”
众人肃然躬身:“遵殿主令!”
夜深时。
陈峰独自登上“巡天”战舰的舰桥。
公输恒还在下面工坊里吼着,断望岳和欧冶子也陪着。舰桥上空无一人,只有控制核心那枚“冰极焱心界核”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冰蓝与赤金交织的柔和光晕。
他走到舷窗前,望向下方灯火点点的玄天主岛。
再远处,是漆黑无垠的海面,与繁星满天的夜空。
尺爷的灵体悄然浮现,落在他身侧。
“小子,紧张了?”老者虚影笑问。
“有点。”陈峰坦白,“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天律宫动真格的了。”
尺爷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知道,当年老夫为何选择跟着你吗?”
陈峰转头看他。
“不是因为你的混沌道基。”尺爷望着窗外星空,眼神悠远,“是因为你身上,有股‘不服’的劲儿。”
“不服天命,不服规矩,不服那些高高在上、视众生如棋子的所谓‘执棋者’。”
“这九天,太老了。老的快僵了,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动静。”
他顿了顿,看向陈峰。
“所以,别怕。”
“该来的,总会来。”
“而该掀的桌子——”
老者虚影咧嘴一笑,竟有几分痞气。
“咱就掀他个天翻地覆。”
陈峰怔了怔,也笑了。
他抬手,轻轻按在舷窗冰冷的强化琉璃上。
掌心下,是夜色中沉默的钢铁巨舰。
也是玄天殿的脊梁。
“那就……”
他低语,灰金色眸子里映着星火。
“让他们看看——”
“咱们的桌子,有多硬。”
【第59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