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华从宗复明离开后不久便敲响了李明阳办公室的门。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装订好的材料，封面印着杜鹃市元旦文旅活动策划方案几个字，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过的。
作为市旅游局局长，陶华在李明阳面前一向是那种有想法才来的务实风格，平时不怎么串门走动，但每次登门必定带着真东西。
李明阳正在批阅一份关于七星山区道路改造的请示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看见是陶华，脸上浮起一丝意外的笑意，把笔搁下了，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搭在腹前：
“哟，你这个旅游局局长可是稀客啊。平时想见你一面都难，今天怎么有空主动往我这儿跑了？”
陶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材料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那种被领导打趣了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倒是想天天来向书记您汇报工作，可脑袋里没点真东西，哪好意思登门打扰您。今天这不是琢磨出了一套方案，心里有些没底，想着先来请您把把关、指点指点方向。”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和谨慎，看得出他对这份方案确实下了功夫，也真心想获得李明阳的认可。
李明阳往椅背里靠了靠，脸上的笑意不减，但目光已经落到了陶华放在膝盖上那沓材料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我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新鲜事的期待：
“行了，别跟我卖关子了。说吧，琢磨出什么好东西来了？我看看你这一趟是空手来的还是带着干货来的。”
陶华立刻坐直了身体，翻开手里的方案册，语速清晰而流畅地开始介绍：
“马上就是元旦假期了，按照往年惯例，我们旅游局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策划一些文旅活动吸引游客。但今年我想换个思路——不做单一的点状活动，而是做一条时间线。”他用手指在方案册上比划了一下。
“我们初步设想，以市中心城区为主轴，其他区县作为辅线，开展一个接力棒式的系列民俗文化活动。”
李明阳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份方案的示意图上，陶华继续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区县轮流坐庄，每天安排一个县级区域作为活动主场。例如第一天纳溪县可以展示苗族传统舞蹈滚山珠，第二天漕海县可以举办火壶表演和篝火晚会，第三天明珠县搞猜字谜和民俗集市，第四天七星山区开展火把节狂欢，以此类推。这样接力下来至少可以持续一个星期，每个县都拿出了自己最特色的文化项目，而且各具风情、不重样。”
陶华说到这里抬眼观察了一下李明阳的表情，见他听得认真、微微点头，便鼓足劲头继续往下说：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是——游客来了不会只在市区转一圈就走，他们为了体验不同县的活动，会跟着接力棒的节奏在杜鹃各个县之间流动。这样一来，住宿、餐饮、交通、特产消费全链条都带动起来了，而且每个县都能借这个机会展示自己的文旅资源，对全市旅游品牌的整体提升作用非常明显。”
李明阳安静地听完了他的介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问了第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务实的考量：
“你们这个活动前期做过调研吗？我是说，各县的民俗文化项目有没有足够成熟的表演团队？活动现场的安保、交通疏导、应急预案这些配套措施有没有同步跟上？”
陶华显然对这些问题早有准备，回答得很快：
“调研方面我们局里内部已经做了三轮评估，各县上报的活动方案我们都逐一会审过，具备可操作性。民俗表演方面，像滚山珠和火把节都是当地群众长期传承的活动，有现成的组织和队伍，不需要从零开始培训。至于配套保障——”
他翻开方案册后面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协调部门的联络表和时间节点。
“我们初步跟公安、交通、卫健、应急办几个部门都做了口头的对接，他们表示只要市里定下来，全力配合。”
李明阳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脸上那层审慎的表情慢慢化开，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伸手拿过那份方案册翻了几页，目光在活动日程表和经费预算这几栏停留了一下，然后合上推到桌面中央：
“这份方案做得很扎实，证明你们旅游局是下了真功夫的。我这边原则上同意，活动框架和方向没问题。”
陶华脸上立刻浮起明显的喜色，李明阳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清楚一点——具体的工作落实，还是要走政府那条线。活动的经费审批、部门协调、现场指挥这些，都得靠政府的力量来推动。你去找姚市长汇报一下，把这份方案给他详细讲一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就说我已经看过了，表示支持。我想市长那边不会有太多异议的。”
陶华听得连连点头，手已经把方案册重新合上夹在臂弯里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只要书记您点这个头，我这边就有底气了。刚才进门的时候我还担心是不是想法太新、步子迈得太大，您这么一说我就彻底踏实了。”
李明阳摆了摆手，语气认真了几分：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县区自娱自乐，是要面向全国游客的展示窗口。陶华，我先把话放在这里——活动期间如果有任何需要协调的地方，不管是跨部门的还是跨区县的，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要等到出了岔子再报。准备工作做得越细，现场就越从容。”
陶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朝李明阳郑重地点了点头：
“书记您放心，这份方案我回去之后再打磨一遍细节，然后马上去找姚市长汇报。元旦活动这件事，我一定盯到最后一刻，绝不给您丢脸。”
“去吧。”
李明阳笑着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钢笔，目光落在下一份待批的文件上。陶华转身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微而妥帖的咔嗒声。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明阳低头批了两行字，笔尖顿了顿，心里默默把陶华刚才提到的那个接力棒活动的画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滚山珠的芦笙声、火把节的焰光、猜字谜摊前围成圈的游客、各个县城里连成一片的热闹景象。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在文件的批注栏里写下了两个字：“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