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超来说,眼前发生的一切,讽刺到了极致。
漫天温柔绚烂的烟火光影缓缓消散。
他手下这群自诩精锐的赤卫队员,丑态尽显。
平日里训练刻苦、作风强硬、对外宣称无畏凶险的执勤人员。
此刻一个个弓着身子、脚步慌乱,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畏缩。
一个个身披厚重护甲、手持制式枪械的武装人员。
今天在整条丹阳市民众的注视下,被一个未满十岁的孩童戏耍到底。
从头到尾,所有人恐慌到极致的爆炸危机,通通都是假象。
没有烈性炸药,没有致命爆破,没有半点毁灭性威胁,全是陈榕刻意营造的场面。
他们这群久经训练的成年人,拿着最精良的装备。
全程心惊胆战、狼狈狂奔、四散逃窜,丢尽了所有脸面。
直到烟花散尽,王超等人这才幡然醒悟。
从对峙开始的每一秒,他们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王超双脚钉在地面,浑身气血疯狂翻涌。
整张脸颊滚烫发烫,羞恼、暴怒、憋屈层层交织。
经过这件事,赤卫在丹阳市民众心中的口碑,彻底碎裂。
还有战略局一直维持的公正公信力,在这场烟花闹剧之后,荡然无存。
他一秒都不愿多待在这片让他颜面扫地的街道上。
王超视线刻意避开四周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
无视所有人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嘲讽与无声质疑。
他猛地抬起手臂,动作粗暴又蛮横。
狠狠一把推开身前死死举着采访话筒的东方塑。
突如其来的推力,让毫无防备的东方塑踉跄后退两步。
不过,东方塑反应极快,迅速站稳身形。
手中的专业拍摄设备稳稳端举,镜头全程没有一丝中断。
王超所有的失态、暴怒、粗鲁举动,全部被高清镜头完整收录。
此刻的王超面色阴沉如水,眉眼间布满浓重戾气。
他懒得浪费口舌辩解半句,转身就打算带队抽身撤离。
可秉持客观求实的东方塑,根本不肯就此作罢。
他立刻快步上前,脚步轻快却立场坚定,直直挡在王超的身前,截断了对方所有退路。
东方塑身姿挺拔端正,眼神坦荡无畏,清亮沉稳的质问声。
“王队长,请留步!”
“今日这件事疑点重重,我还有几个关键问题,必须当场问清楚!”
王超向前迈步的动作骤然停顿,脊背瞬间紧绷,周身气压压得极低。
整个人彻底处在暴怒的临界点,随时都会彻底爆发。
他没有回头,单单一个背影,就透着骇人的阴冷。
东方塑全然无视这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高举镜头,直面王超的背影,字字铿锵继续追问。
“他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守护东海市、抵御生化危机、庇护民众,从来不是他的职责。”
“这本该是你们赤卫、战略局的本职工作!”
“他完全可以独自突围东海市,保全自身,安稳活下去。”
“可他没有只顾自己逃生,反而逆行尸潮异兽遍布的绝境,九死一生,拼上性命护住东海市幸存者。”
“他千里跋涉,带着这群无家可归的难民来到丹阳市寻求生机。”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不查任何真相,肆意给他扣上魔童和异端的Z名,甚至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我作为记者,实在看不懂你们的所有操作!”
“生化危机来袭,灰雾蔓延,异兽横行,你们束手无策。”
“整片东海市失守沦陷,百万民众流离失所、惨死街头。”
“你们没有半点追责自查,没有半点愧疚反思,反而转头针对拼死救人、守护民众的少年!”
“我想当众问一句!”
“主动放弃东海市百万无辜民众的决策,真的是你们战略局口中的大局吗?”
东方塑句句铿锵有力,字字直戳要害。
王超被问得哑口无言,浑身僵硬紧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彻底挂不住半点颜面。
他不敢回头对视民众的目光,不敢回应这些尖锐的问题。
因为他心知肚明,一旦开口,只会暴露更多问题,会彻底无法收场。
王超打定主意闭口不谈,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舆论漩涡。
他脚下猛然发力,侧身想要绕过东方塑,强行脱身。
“王队长,你别走!”
东方塑寸步不让,再度上前一步死死阻拦。
他清亮的呐喊声带着极强的感染力,响彻全场。
“今日必须给所有民众、所有难民,一个真正的G道!”
“小萝卜头救人无罪,他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全场情绪的引线。
街边积压了满心愧疚与愤怒的丹阳市民众,彻底爆发。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层层叠叠,响彻枫叶大道。
声势浩大,震彻街巷,压过了所有风声与细碎杂音。
“没错!小萝卜头是无辜的!”
“舍命救人的英Y雄,凭什么被w蔑成魔童!”
“真正无能懦弱的,是不作为的战略局!”
“那些执法者手握枪械装备,不敢对抗生化怪物,只会欺压民众!”
“他们是弃城弃民的罪人,根本没有资格制裁救人的小萝卜头!”
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漫天的质疑与怒骂,化作沉重的舆论压力,狠狠笼罩在赤卫全队头顶。
人群后方,一道沙哑暴怒的吼声,骤然穿透所有喧闹。
瞬间抓住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少主绝对是无辜的!你们谁也别想w蔑他!”
赵甲依旧伫立在人群中,始终没有离开这片街道。
他没有陈榕的本事,无法脱身,全程被数名赤卫队员围堵禁锢。
赵甲眼睁睁看着少主倾尽所有救人,却落得满身w名。
他看着这群人颠倒黑白,积压在心底的怒火与恨意,彻底冲破了所有克制。
赵甲双目赤红,脖颈青筋一根根暴起。
周身弥漫着狂暴汹涌的戾气,整个人濒临失控。
数名赤卫队员伸手死死拉扯他的臂膀、肩头。
坚硬的战术手套扣紧皮肉,试图强行压制他的动作。
可暴怒状态下的赵甲,力量凶悍惊人,根本不受束缚。
他双臂猛然发力,猛地甩开所有禁锢自己的手掌。
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强横无比。
紧接着抬手撸起衣袖,露出线条紧实、布满薄茧的小臂。
原本沉稳内敛的身形,瞬间化作一头挣脱枷锁的暴怒雄狮。
凶悍磅礴的气场骤然炸开,震慑了周边所有执勤队员。
“你们战略局无能!守不住东海市,挡不住灰雾,护不住一方民众!”
“东海市覆灭,生灵涂炭,是你们决策失误一手造成!”
“你们没有勇气对抗生化怪物,没有能力守护城市的安稳!”
“唯一擅长的,就是欺负手无寸铁的普通人,m黑挺身而出的Y雄!”
赵甲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句怒吼都裹挟着滔天怒火。
一名近身的赤卫队员见状,立刻上前准备二次压制。
他手掌刚刚靠近赵甲肩头,还未触及衣衫。
赵甲猛地转头,蓄力已久的重拳轰然砸落。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在人群之中。
精准命中对方鼻梁正中,伴随着细微的骨裂声响。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队员的下颌与衣襟。
那名队员瞬间剧痛缠身,面容扭曲。
身躯踉跄暴退数步,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呼不止。
旁边其余赤卫队员脸色骤变,立刻合围上前准备擒拿。
赵甲脚步踏地侧身避让,顺势抬膝顶击,随即一脚狠狠踹出,脚掌精准蹬在最前方队员的胸腹位置。
强横的冲击力直接将人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他双目猩红,嘶吼声响彻街巷,满是不甘与悲愤。
“我的父亲,就是被你们这群人无辜杀害!”
“你们才是真正祸乱世间的Z人!”
现场局势彻底失控,肢体冲突瞬间爆发开来。
王超闻声转头,看着公然抗捕、打伤队员的赵甲,眼底戾气暴涨,脸色阴沉得近乎发黑。
他咬牙紧绷下颌,厉声下达抓捕指令。
“抓起来!全部给我抓起来!”
冰冷强硬的指令落地,待命的赤卫队员齐齐出动。
全副武装的身影快速冲入难民人群,展开大范围镇压抓捕。
他们心知丹阳市本地民众人数众多、群情激愤。
一旦冒犯本地民众,极易引发全城动乱。
因此,他们全程刻意避软就硬,不敢对围观群众出手。
将所有的暴力、所有的火气,尽数倾泻在东海市幸存者身上。
年迈老人、柔弱妇孺、带伤病患,无一例外全被强行扣押。
赤卫队员动作粗鲁蛮横,推搡压制、上铐羁押一气呵成。
这群历经东海市炼狱、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难民。
哪怕身陷围困、惨遭抓捕,依旧身姿挺拔,昂首挺胸,眼底没有半分怯懦惧意,只剩不屈与傲骨。
他们早已看淡生死,无惧欺压。
哪怕被强行定Z羁押,也绝不承认莫须有的罪责。
一排排衣衫单薄、满身风霜的东海市民众。
被两两押制,有序带离人群,集中管控。
街边围观的丹阳市民众,全程亲眼目睹所有的事情。
所有人伫立原地,高声抗议、厉声怒骂,不肯停歇。
越来越多的街坊邻里闻讯赶来,汇聚在街道两侧。
经过方才烟花打脸、记者质问、全员溃败的一幕幕。
所有人彻底看透了赤卫队伍的真实面目。
他们心里都无比通透。
战略局守不住疆域,扛不住生化危机,护不住民众。
危难之际弃城弃民,冷眼旁观百万人生死覆灭。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刻在所有人的眼底心里。
全场所有混乱的抓捕画面,没有一秒遗漏,全部被东方塑的摄像机精准记录存档。
高清镜头忠实捕捉每一个粗暴动作,每一张悲愤面容。
一名贴身跟随王超多年的赤卫小队长。
看着持续拍摄录像、不肯停手的东方塑,心底一阵发慌。
他立刻快步冲到王超身侧,压低声音急促汇报。
“王队!这名记者一直在全程拍摄录像!”
“一旦这些素材被对外曝光报道,对我们的影响会特别大!”
“要不要直接将这群记者一并扣押,禁止所有素材外流?”
这名队员深知舆论的威力,害怕今日闹剧彻底发酵。
王超侧脸紧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忌惮与犹豫。
他心里十分清楚,东方塑背靠京城。
人脉根基深厚,后台强硬,绝非可以随意拿捏。
而且,无凭无据扣押持证记者,只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短暂权衡利弊之后,王超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冷声做出最终决断。
“不用抓。”
“全员立刻收队休整,今日所有的事情统一上报,让龙局亲自来定夺处置。”
话音落下,他阴沉的目光缓缓转向那辆通体赤红、满身弹痕血印的火车之上。
这辆载着东海市幸存者千里求生的火车,沾满了灾变的伤痕。
此刻在众人眼中,是难民跨越疫区的唯一凭证。
可在王超阴鸷的眼底,却是他最佳的证据。
王超眼神冷冽,对着身旁待命的执勤队员,冷声继续下令。
“另外,把这辆火车,整体拖入密闭仓库。”
“全程封存隔离,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触碰。”
“这就是东海市幸存者携带来病毒、滋生灾变的铁证。”
一旁所有待命的赤卫队员,闻声整齐垂手,齐声应声。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