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外侧的阴影之中,陈榕缓缓落回地面,轻轻站定,动作轻缓无声。
他目光静静落在邵斌的身上,一动不动,视线牢牢锁死邵斌,眉头微微蹙起。
陈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对方沉稳的站姿,紧绷的肩背,杀伐果决的出手节奏,都带着一种刻在记忆深处的眼熟感。
可看着那张浮肿扭曲、完全陌生的脸。
所有熟悉的感觉瞬间被打散,找不到半点对应痕迹。
陈榕微微歪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这人到底是谁?
气场极强,出手狠辣果决,杀伐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动作,招招致命,完全是顶尖特战老手的水准。
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普通人打架的拖沓杂乱。
刚才一瞬爆发的突袭,干脆利落,瞬间清场。
很明显,这是一个正义之人。
是看不惯这群披着科研外衣、残害无辜的医者败类。
不惜现身出手,亲手清算所有作恶者。
这个人到底是谁?
可任凭陈榕怎么回忆、怎么比对过往记忆,都无法将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和任何人对应起来。
熟悉,又彻底陌生。
让他一时间摸不透对方的真实身份与来意。
此刻,邵斌笔直站在满地血泊中央。
身躯挺拔,周身萦绕着浓郁刺骨的戾气。
他刚经历极致的暴怒厮杀,胸膛依旧在微微起伏。
整张脸庞因为药剂侵蚀、身体强制变异,变得异常浮肿扭曲。
原本棱角分明、英气利落的五官彻底走形。
皮肤紧绷发胀,轮廓模糊不清。
别说熟识他的旧人。
就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至亲,此刻站在这里也绝对认不出。
这就是药剂改造、强行突破极限付出的惨痛代价。
彻底换掉了原本的容貌,剥离了过去的模样。
他的身形比从前更为魁梧紧绷,肌肉线条虬结凌厉。
每一寸皮肉之下,都蛰伏着远超普通特战队员的恐怖爆发力。
只是这副脱胎换骨的强悍躯体,也彻底掩埋了他过往所有的痕迹。
实验室冰冷的墙角边。
原本被邵斌一拳重创、当场震晕的王队长,在冰冷地面的刺激下,缓缓恢复了意识。
剧烈的头痛顺着颅腔疯狂炸开,腰侧骨骼断裂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茬,带来撕裂般的痛感。
他艰难撑着冰冷墙壁,一点点撑起瘫软的身躯,眼皮沉重无比,视线模糊涣散。
王队长费力眨了眨眼睛,勉强聚焦视野。
可入目所见的画面,瞬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满地尸体,遍地鲜血。
刚才还围着操作台、有条不紊准备实验的研究员。
短短片刻,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半点生机。
散落的实验器械东倒西歪,采样试管碎裂一地。
透明的病毒原液混杂鲜血,在地面汇成斑驳血渍。
原本密闭安全、守卫隐秘的实验据点,彻底沦为一片血腥惨烈的修罗场。
王队长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僵硬,极致的惊恐瞬间席卷全身,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他见过无数惨烈的场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刺骨。
王队长很清楚这个据点的保密级别与安防强度。
外围层层布控,红外探测、压力感应一应俱全。
寻常战力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闯进来。
更不可能在几秒之内,团灭一整个实验班组。
王队长艰难吞了一口发麻的唾沫,死死盯着血泊中央的邵斌,颤声开口发问。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邵斌闻言,缓缓抬眼,猩红的目光冷冷扫过狼狈不堪、满脸惊惧的王队长。
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只剩滔天厌恶与嘲讽,鼻腔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我只知道,你们这群人,根本不配活在乱世之中。”
王队长又惊又怒,强撑着伤痛厉声辩驳。
“我们是在做科研攻坚!是为了破解灰雾病毒!”
“牺牲少数流动人口,保全丹阳市,这是最优取舍!”
邵斌闻言,眼底戾气骤然暴涨。
“最优取舍?”
“拿无辜难民的性命做实验,也配叫取舍?”
“他们躲过东海市灰雾,熬过生化怪物追杀,千里逃亡只求活命。”
“没有作恶,没有违规,仅仅因为来自东海市,就被你们肆意屠杀解剖!”
“你们所谓的科研,从头到尾都是踩着人命堆砌出来的肮脏成果!”
邵斌跨步上前,脚下碾过流淌的温热鲜血,一步步逼近靠墙瑟瑟发抖的王队长。
王队长看着邵斌步步逼近的恐怖姿态,心底恐惧爆棚,却依旧死不悔改,强撑着仅剩的底气厉声呵斥。
“你放肆!”
“我们是执守人员,执行的是上面下达的任务!”
“你擅自袭杀据点人员,挑衅战略局,你承担不起后果!”
“趁早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听到这番说辞,邵斌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
他脸上的浮肿皮肉微微紧绷,杀意愈发浓烈。
“任务?”
“一句任务,就可以肆意践踏人命?”
“一句执行命令,就可以屠戮无辜平民?”
“你们手里的q力,是用来守护民众的,不是用来造孽的!”
他不再废话,手腕骤然探出,精准无比扣住王队长的脖颈,五指收紧。
瞬间锁死对方的呼吸,将人狠狠提拉起来。
王队长双脚离地,身躯悬空,窒息的痛苦瞬间扼住喉咙,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他双手慌乱抓挠,拼命挣扎,四肢疯狂蹬踹。
王队长不甘心就此殒命,拼尽全力调动体内力气反抗。
可他的体能,在变异进化后的邵斌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邵斌看着王队长徒劳挣扎的模样,眼底满是漠然。
他抬脚蓄力,狠狠一脚踹在对方的胸腹位置。
嘭!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响。
巨大的力道贯穿躯体。
王队长身躯剧烈震颤,喉咙一甜。
一口滚烫的鲜血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片,疯狂喷涌而出。
整个人像破败的麻袋一般,横着飞撞在坚硬合金墙壁上。
墙体剧烈震颤,细碎墙灰簌簌脱落。
剧痛席卷全身,窒息感、骨裂痛、内伤剧痛叠加在一起。
让王队长眼前发黑,浑身抽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邵斌迈步上前,单手轻松提起瘫软重伤的王队长,就像提着一件毫无重量的废弃垃圾。
他一路追踪运尸车流,冒死查到这个隐秘据点。
为的就是抓到据点负责人,撬开所有秘密。
他必须亲自拷问清楚。
战略局到底秘密布局了多少活体实验据点,到底屠戮了多少东海市逃难的无辜民众。
整个实验室内,血迹斑驳,尸横遍地。
死寂的空间里,只剩王队长微弱的痛苦喘息声。
就在邵斌提着人,准备转身踏出实验室大门的瞬间。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在室内响起。
“将他交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瘦小的身影从窗台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他身姿轻盈,步伐平稳,没有丝毫戾气外泄,却自带一股沉稳压迫感。
静静伫立在满地血泊前方,稳稳拦住了邵斌的去路。
邵斌脚步骤然停顿,周身肌肉瞬间紧绷,本能的警惕性瞬间拉满。
生死厮杀的本能,让他瞬间感知到刺骨寒意。
这股寒意不是冷风带来的体感,是源自眼前之人深藏体内、收敛极致的压迫气场。
看似单薄瘦小的身躯里,蕴藏着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
邵斌脑海中的危险感知疯狂预警。
身前这个少年,绝对是同级、甚至远超自己的顶尖强者。
邵斌没有回头,依旧单手提着重伤的王队长。
他身体微微侧转,右腿骤然蓄力,迅猛一记后踹。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暗藏杀招。
预判、反应、出招速度,全部都是特战巅峰水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一脚,陈榕神色不变,眼神平静淡然。
他身形轻轻一侧,身姿微动。
简简单单一个侧身闪避,精准避开所有攻势。
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轻松,没有半点仓促。
躲开攻势的同一瞬间,陈榕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瞬间突进,同样一记直脚快踹回击。
速度、力度、精准度,全部拉满。
劲风呼啸,直逼邵斌后背要害。
邵斌身负绝境觉醒的预警能力。
在陈榕攻势袭来的瞬间,他脑海危险警报炸裂,瞬间捕捉到背后袭来的凌厉杀机。
邵斌不敢有半点硬接,果断松手甩开手中的王队长。
身躯借力前扑,瞬间拉开数米距离,稳稳落地转身。
砰!
被甩开的王队长重重砸在地面,再度喷出一口鲜血。
彻底陷入半昏迷状态,彻底失去所有行动能力。
至此,邵斌和陈榕两两相对,正面伫立在血泊实验室中。
四目对视,彼此细细打量着对方。
邵斌目光死死锁定眼前的少年,眼底写满浓浓的惊疑与诧异。
刚才短暂的攻防交手,只有短短一瞬。
但他清晰感知到了对方的恐怖实力。
对方展现出的速度、爆发力、战斗反应。
完全不逊色于经历药剂变异、绝境进化后的自己。
年纪小小,战力却恐怖到离谱,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范畴。
熟悉的感觉涌上了邵斌心头。
眼前这张脸,陌生无比。
可对方的战斗节奏、闪避习惯、出招风格,却让他莫名觉得无比熟悉。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无数次并肩、无数次对峙过,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只是对方此刻的容貌、气息,全然陌生。
他清楚,以现在顶尖的伪装秘术,完全可以随意改换面容身形。
隐藏真实容貌,隐匿自身气息,根本不算难事。
邵斌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皱紧眉头,死死盯着对面的陈榕。
心底暗自揣测。
难道是旧识?
还是隐世的顶尖高手?
他一时间无法确认陈榕的身份,只能保持最高警惕。
陈榕同样静静打量着对面的浮肿邵斌。
对方的招式大开大合,干净利落。
带着浓郁的特战军旅底子,打法硬朗,攻防有序。
这种战斗风格,他绝对见过。
可看着这张完全变异陌生的脸。
所有记忆线索全部断裂,无从查证。
陈榕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何会对战略局的恶行如此愤怒?
为何身手如此强悍,却隐匿在暗处独自行动?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却没有半点答案。
短暂的沉默对峙,让实验室的氛围愈发紧绷。
空气中的血腥味混杂着紧绷的战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邵斌盯着神色淡然、看不出深浅的陈榕,心底的戒备丝毫没有放松。
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极强的警惕与探究。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陈榕轻轻摇头,神色平静,眼神坦荡。
“不。”
“我只是想要那个王队长,有话问他。”
听到这话,邵斌眼底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弱。
他好不容易揪出一个唯一知晓战略局隐秘任务的活人。
也是他查清战略局黑幕的唯一关键线索。
他必须从王队长口中,撬出所有隐藏的秘密,查清战略局近期所有的阴暗计划。
他曾经是战狼的副队长。
一身本领,一腔热血,当初只为守护秩序、守护弱小。
他的初心,从来都是护佑普通民众安稳度日。
可如今看着龙小云执掌下的战略局,愈发不择手段、泯灭人性。
肆意践踏人命,用无辜民众做实验,毫无底线。
他心底只剩无尽的痛心、失望与愤懑。
昔日守护的秩序,早已沦为作恶的外衣。
他绝不甘心自己拼死抓到的关键线索,就此拱手让人。
邵斌身躯微微绷紧,气场强硬,寸步不让,目光死死盯着陈榕,语气坚决。
“嗯,要是我不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