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他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攥得发白。
若亲自派人去催贾玷,那点小心思就全暴露了。
一旦让人知道他在想方设法弄死那个人,不出三天,所有支持他的勋贵就会像潮水一样退去,倒向元康帝。
“罢了。”
他低声自语,“让甄家帮一把,日后补偿他们便是。”
一道密信飞向金陵。
与此同时,投靠太上皇的朝臣开始在朝堂上轮番施压,催促元康帝下令让贾玷尽快了结江南的烂摊子。
一天的光阴在暗流中滑过。
甄家老太太接到飞鸽传书时,心里涌上的情绪只能用最粗鄙的字眼来形容。
她抿着嘴,让人把管家叫到跟前。
“去请内相。”
没多久,戴权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张银票,指尖压着纸面缓缓推向对方。
戴权的眼神猛地缩了缩——二十万两。
这甄家的手笔,可真够厚重。
“老太太,”
戴权嘴角微微上扬,“只要你们能把贾玷引进金陵地界,后面的事,杂家来办。”
他已经在盘算调动江南大营的兵力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朝管家吩咐了几句。
戴权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管家,”
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派人去邀请贾玷来府上坐坐,做个样子就行。
你亲自带着咱们家的死士,还有各地投靠来的那些响马,去烧几个村子,一定要把贾玷和他的大军引到金陵来。”
管家应了声“是”
,转身便去安排。
一封封密信跨上快马,送往各处响马巢穴,命令他们集结待命。
但这群人的动作,没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林如海收到盐船快报时,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快步走进贾玷的营帐,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忧虑:“玷哥儿,消息传回来了。
很多地方的响马,一夜之间像水渗进沙子一样,全不见了踪影。”
贾玷抬起头,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地图上,指尖点了点金陵的位置。
“看来,他们坐不住了。”
贾芸,立刻把军中所有探子撒出去。
那些流寇的踪迹必须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贾玷眉头拧成了结,声音里压着说不清的烦躁。
是,侯爷。
贾芸转身就朝外跑,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
天黑透了的时候,林府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灰头土脸的家奴被林福领进来,膝盖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浆。
侯爷,甄家老太太派人送信来了。
林福侧身让出那个喘着粗气的下人。
贾玷接过信,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
他捏着信纸晃了晃,跟来人说:回去告诉你家老太太——公务缠身,走不开。
等手头的事了结了,再去请安。
现在去甄府,等于往刀尖上撞。
他贾玷还没蠢到那份上。
可是……那下人还想说什么,贾玷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刀子似的凉意。
甄家下人喉咙一紧,舌头像被冻住了。
侯爷……小的明白了。
说完转身就跑,步子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甄家老太太听见回话,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候换谁都不会来。
她只是把茶盏搁下,盯着窗外的夜色出神——现在只能等管家那边的消息了。
神武营的探子几乎把方圆几十里翻了个底朝天。
运气还算站在他们这边,总算在一处山坳里嗅到了蛛丝马迹。
一个人掉头往回狂奔,马蹄敲碎夜的寂静。
半夜里,贾玷被贾芸从毯子里拽出来。
侯爷,找到了,那些流寇的窝点。
贾玷的困意瞬间被抽干。
下令,全军开拔。
继续派人盯着,别惊动他们。
他盘算着——这些流寇就是钉子。
只要 ** ,不管有没有实据,都能咬死他们是甄家养的。
到那时候,带兵抄了甄府,再把忠顺王牵扯进来。
忠顺王的 ** 还藏在福地空间里,皮肉烂光了,衣裳却还完好。
找个身形差不多的死人换上,往朝堂上一摆。
元康帝还能留着甄家满门的脑袋?
贾玷嘴角勾出一声冷笑。
完美。
探子在前头引路,神武营的兵士们摸黑赶路,刀鞘碰着甲片,低哑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漫过荒野。
天色泛白的时候,贾玷勒住马,看见了远处山窝里密密麻麻的人影。
探子压低声音:侯爷,估摸着有七八千的流寇,里头还混着上百号死士。
贾玷重重吐了口气。
贾芸,传令下去——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给我碾过去。
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干粮咬了一口。
士兵们跟着坐下,嚼着硬馍,水囊传了一圈又一圈。
远处的山坳里,那些流寇还浑然不知天亮之后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马蹄踏过枯草,扬起细碎尘土。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味,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林间的雾气裹挟着冰凉露珠贴在皮肤上。
远处的营地里飘出几缕炊烟。
那些身影尚未察觉,死神已悬在头顶。
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子坠落。
“杀!”
喊声撕裂了寂静。
马背上那个身影率先冲出,长枪横握,铠甲边缘闪烁微光。
后方那些年轻的贾家子弟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想到,统领全军的那个男人,竟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怪不得神武营那些家伙打起仗来像不要命……”
“是啊,主帅都敢把命豁出去,谁还会躲在后面?”
短暂的沉默后,那些年轻人彼此对视,眼里浮现出某种野性的狂热。
他们嚎叫着冲下山坡。
营地里的匪徒们还在弯腰生火,有人提着水桶往锅里倒水。
当四面八方涌来的铁甲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时,有人手中的水桶滑落在地,溅起一片泥浆。
几个胆小的直接瘫软下去,膝盖陷进泥土,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吐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那些平日里凶悍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挥动武器,就被刀锋淹没。
铁器切入 ** 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那人是贾玷,杀了他!”
人群中,甄家管事的声音穿透嘈杂。
他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那个骑在马上的人影。
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扑了过去。
刀光在他们手中闪烁。
贾玷手中的长枪划出弧线。
枪尖刺穿第一人的喉咙,随即横抽,打碎第二人的颧骨。
铁器碰撞声、骨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那柄枪像活物般在空气中扭动,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血雾。
三层龙象功运转时,连铁板都能击穿,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 ** ,鲜血浸透了枯草根部。
贾玷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他走到那个管事面前,脸上挂着一抹笑。
甄家管事仰头看着那张脸,感觉站在面前的不是人。
那分明是一台用血肉铸成的杀戮机器。
百余名死士,就这么被打碎在泥土里。
他的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地上。
“你在甄家也算有头有脸吧。”
贾玷低头看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后面愿意说出这些年甄家犯下的事,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么个意外收获。
如果能从这张嘴里掏出些东西来,自己编造忠顺王和甄家勾结的证据,就能显得更真实可信了。
“哼!你做梦!”
管事把头扭向一边,下巴微微抬着。
贾玷嘴角上扬。
他抬起脚,踩在那只放在地上的手掌上,慢慢施力。
“啊——”
管事的脸瞬间拧成了一团。
指骨在靴底发出咯吱声。
不远处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匪徒们,赶紧把双手反剪到背后,低下头,生怕招惹到那个踩碎别人手掌的身影。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你说如果我把你浑身的骨头一块一块踩碎,”
贾玷俯下身,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那该有多疼啊?”
管事的嘴唇抖了抖。
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染血的地面上。
“我说,我说。”
声音变得沙哑而急促。
贾玷朝远处招了招手。
“贾芸。”
那个年轻身影听到喊声,快步跑了过来。
靴子踩在血泥中发出吧嗒声。
“去给这个家伙找个大夫。”
“那个姓甄的,你看紧点。”
贾玷的目光扫过身边副将。
他其实不信那家伙当真敢寻死。
可万一呢?总得防着。
“把这些 ** 全给我宰了!”
贾玷连审都懒得审。
光看那些人的眼神,就知道手上沾了多少血。
“是!”
亲兵应声而去。
甄家那位老管家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回头望了贾玷一眼——倘若自己不是还有点用处,怕是今日也得躺在这儿。
“军爷饶命!我们投降了啊!”
哭喊声很快就被刀刃剁入骨头的闷响吞没。
等清理干净,贾玷翻身上马,带着神武营直接朝金陵方向压过去。
太上皇他暂时动不了,但那个在江南替他敛财的忠犬,先把狗窝抄了,也算出口恶气。
顺便,还能捞一笔银子填填军饷。
同一时间,戴权已经到了江南大营。
“各位侯爷,各位伯爷,把兵都点齐吧。”
他站在校场上,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太上皇有令——诛杀贾玷。”
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贾玷到底犯了什么事?可没人傻到在这种时候开口问。
众人各自散去,点将擂鼓,集结人马。
一个时辰后,戴权的脸色彻底绿了。
二十万大军?缩水成这德行了?
“诸位,这营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他眼皮直跳。
吃空饷这种事,他早有耳闻,可万万没料到能吃到这种地步——眼前这支队伍,能有十三万就不错了。
“内相放心,铁打的二十万大军。”
一个侯爷笑着凑上来,把一叠银票塞进戴权手里。
那厚度,至少万两。
戴权把银票拢进袖中,脸色缓了缓:“行,那就开拔。
迎战贾玷的神武营。”
他琢磨着,那神武营再能打,还能翻了天去?十几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够把贾玷淹死。
金陵城里的甄家老太太听说戴权带走了江南大营所有人马,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此时,贾玷的神武营正沿着官道推进。
“侯爷,前方十里发现大军!”
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人数至少十万!”
“江南大营。”
贾玷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