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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召来心腹,命其连夜赶往江南,找到戴权传话:必要时,可调动江南大营二十万兵力,直接把贾玷和神武营一起碾碎。
想法倒是周全,可惜现实没那么听话。
后来的事证明,江南大营那二十万人,根本没挡住神武营的刀锋。
半个月的急行军后,贾玷率军抵达扬州城外。
林如海早已候在路边,脸色焦灼。
“玷哥儿,事态比预想的更糟。”
林如海压低声音,“城里已经聚了上万盐丁,个个都带着家伙。”
贾玷翻身下马,拍了拍林如海的手背:“姑父,从今往后,这里就交给我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林妹妹托我捎来的。”
林如海接过信,指尖微微发抖。
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眼眶的酸涩再也压不住。
贾玷没有多言,翻身上马。
两万神武营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浩浩荡荡涌入扬州城门。
扬州城的酒楼二层,那些盐商们端着茶盏的手全停了。
他们望着城门口那个铁甲身影闯入城门洞,马蹄踏起的尘土还没散尽,心里头那点侥幸就彻底凉了。
这一回,世家的谋划怕是又砸了。
谁不知道贾玷那人脾气上来了就抄家,跟他硬碰硬?那不叫硬气,叫找死。
没多大工夫,贾玷的队伍就和地上那群瘫坐着的盐丁打了个照面。
盐丁堆里先是一静,随即冒出一阵低低的骚动,像水面被扔了块石头。
但那波纹很快就平了下去,仿佛水底下有只手在压着,不让它扩散。
贾玷勒住马,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人头,声音不冷不热:“你们现在全退出扬州城,本侯可以不计你们的罪。”
他第一念想是先把这上万人弄出城去。
要是真在城里闹起来,局面失控,那帮人 ** 了,万人齐涌,扬州城怕是要被掀个底朝天。
盐丁群中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几个人脑袋点了几下,便有一人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那人脸上堆着苦相,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哭腔:“贾侯爷,你不能这样啊!我们要是回去制盐,那些歹人会袭击我们的!”
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是啊,侯爷,您不能这么绝情啊!”
“我们就是想活命啊!”
旁边又站起来几个,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真正的盐丁们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贾玷一句话堵了回去。
“谁让你们去制盐了?”
那帮人一愣。
贾玷接着说:“你们挡了大军的路,本侯让你们去城外坐着,仅此而已。”
那几个站起来的‘盐丁’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话音落地,神武营的士兵们齐齐朝地上的盐丁瞪了过去。
有些士兵不紧不慢地擦着刀刃,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后脖颈发凉。
盐丁们坐在地上,感觉屁股底下的石板越来越硌得慌,再这么坐下去怕是真要出事了。
一个接一个爬起来,朝城外涌去,嘴里还嘟囔着不满,但脚步一个比一个快。
“贾芸,你带人把刚才开口的那几个假货宰了。”
贾玷侧头吩咐,“再派些人去城外盯着那些盐丁。”
来福被他留在神京练兵了,身边只好挑了个能顶事的族人顶上。
“是,侯爷。”
贾芸一点头,领着几名亲兵转身就走。
贾玷这才下令,把大军扎在城外,防着有人趁乱摸过来对盐丁下手。
甄家安插的眼线见状,扭头就跑回去报信。
甄家管家听完消息,快步走进后院,将事情一字不漏地禀报给了甄老太太。
那老太太靠在软榻上,手指捻着佛珠,眯着眼听完,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没料到,这个贾玷倒有几分手段。
这么快就给破了。”
她停了停,珠串在指间又转了一圈。
“今晚派人去城外,把那些盐丁做了。
手脚麻利些,给贾玷留条线,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 槐木拐杖在地砖上重重顿了三下,甄家老太太的声音从太师椅方向飘过来,干涩得像块陈年陈皮。
管家愣在原地,喉咙里挤出半声疑惑,又生生咽了回去。
露出破绽?这是什么路数?
“老身说的话,你听不懂?”
老太太的眉毛拧成一团,掌心的茶盏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管家弯腰退出门槛时,衣摆绊住了门框,整个人踉跄着栽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瞬间,老太太的手指摩挲着袖口暗纹。
那条线必须放出去——只有贾玷嗅到饵料的味道,才会亲自踏进金陵的地界。
三天前的夜里,圆月挂在中天时,她已经和江南大营那几位戴顶子的见过面了。
两百万两白银从库房搬出去的时候,箱角磕在青石板上,留下几个浅坑。
那些银子换来的,是几百号人马会按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内相,”
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擦过木头,“我们甄家掏了这么多,您在太上皇跟前,总得替我们递句话。”
黑影里先传出一声轻笑,然后才有人影走出来。
戴权的袍角扫过地面,他没坐下,只是站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试图翻身的甲虫。
你们甄家靠着那位的恩宠,已经坐稳了江南第一把交椅。
现在还想伸手够天?
他没把话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挂在了脸上。
城外,马蹄声在暮色里渐渐平息。
帐篷的布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把的光在旗杆上跳跃。
贾玷的手指指向西北方向,那片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移动。
“带人去那边摸摸底。”
他对身旁的人说。
草丛里,几十双眼睛正在眨动。
有人压低嗓门:“疯了?旁边就是大营,咱们这点人过去不是找死?”
“这活儿接不得,”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唾沫星子,“跟送命没两样。”
“可不是嘛,这哪是刀口舔血,这是刀口上翻跟头。”
领头的人蹲在最前面,手掌搓着地面上的土疙瘩。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一百多号人分,每个能落几百两。
这数字在脑子里转一圈,就像钩子一样扯着他的心肝。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
他嘴上这么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地面开始颤动。
战马的蹄声先是从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响动,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三千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草丛里的 ** 跳起来,腿肚子发软,却只能凭着本能往后跑。
他们跑过土坡,跑过灌木,靴子踩进泥坑里 ** ,速度却远不及身后的蹄声。
战马冲进人群,铁蹄落在脊背和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嘶喊声里。
几十个人影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就不再动弹。
领头的被一只手从马背上探下来,抓着后领提了起来,脚离地半尺,裤裆湿了一片。
他被摔在营帐前的空地上,膝盖先着地,蹭掉了一层皮。
“侯爷,抓了个活的。”
贾玷从马上下来,靴尖踢了踢那人的肩膀。
领头的人把额头贴在地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求您饶了我这条贱命。”
贾玷蹲下来,火光映在他半张脸上:“想活?”
贾玷的面色沉得像一块铁板,死死盯着面前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头目。”谁派你来的?”
他没有高声,声音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是甄家……侯爷,是他们让 ** 的,他们让我去杀盐丁!”
那**老大的脸皮已经发青,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乞求,“可我没杀成啊,我连一个盐丁都没碰着!侯爷,您能不能饶了我?”
贾玷没接话,只是抬手挥了挥,朝贾芸递了个眼神——砍了。
干**这行当的,没什么可留。
贾芸点头,示意亲兵上前把人架走。
那**老大拼命挣扎,嗓子眼里挤出断续的呼喊:“侯爷,你答应过要放了我的!你不能言而无信啊!饶……”
他最后那个字没来得及吐干净,脖子上就挨了一口寒气。
屋子里安静下来。
贾玷眉头锁得更紧,低声自语:“果然是甄家在后头捣鬼。”
“太上皇……这是冲着我来的?”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为什么要动这个手?天还没亮透,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林如海,把心里的疑惑全都倒了出来。
林如海在屋里来回兜圈子,走了有七八趟,终于停下脚步:“恐怕,是太上皇和皇上之间出问题了。”
“啊?”
贾玷愣住,他之前见过元康帝几次,明明那对父子表面还和和气气的。
难道是因为忠顺王那件事引爆的?“玷哥儿,这次麻烦大了。”
林如海脸上的皱纹都拧成了一团,“这些年太上皇和皇上的 ** 争虽然明里暗里都有,但双方一直压得住火候。
这回,算是彻底炸了。”
贾玷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那 ** 脆按兵不动。
先看看太上皇下一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之后整整七天,贾玷什么动作都没有。
每天就泡在林如海的书房里,两个人喝茶聊天,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可甄家那边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扬州城外面那万把盐丁,每天都得张口吃饭,钱粮像流水一样往外淌,他们扛不住了。
一封飞鸽传书连夜送到京城。
太上皇看完信上的字,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把元康帝召进了大明宫。”皇帝,扬州出了这么大的事,贾玷去了那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上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元康帝脸上。
元康帝心里却暗暗松了一截气。”父皇,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他语气不紧不慢,“贾玷到了扬州之后,盐船被**骚扰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
太上皇的眼角抽了抽,手里的信纸被捏出了皱褶。
扬州城外囤积的那上万盐丁,像一片沉重的乌云,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太上皇的吼声几乎掀翻了殿顶的琉璃瓦:“这帮人还赖着不走?”
元康帝眼角溢出笑意,声音却平稳得像一面静止的湖:“贾玷守在城外,看着他们呢。”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确实漂亮。
江南那些高门大户,这会儿该心疼白花花的粮钱流进盐丁肚子里了。
“什么看着?该让他们滚回去!”
太上皇脸色铁青,指尖敲击着桌案。
“父皇,”
元康帝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这不该是扬州知府操心的事么?”
一个字砸进殿里——“滚!”
太上皇把儿子赶出了大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