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挠挠头,紧张神色稍缓。
一群人好说歹说,终于让老汉放下戒心,认真听近来西北局势。
当得知恨天神皇身死,云州易主,老汉聊发少年狂,仰天怒吼。
又至傍晚,老汉在营地吃饱喝足,扛起一包袱米粮油盐走入山林。
北地团伙热烈欢送,期待再次相会。
之后两日,几番试探,一百多号山民终于出山,接受招募。
他们原本居于山外某村,正是遭遇兵祸才弃家逃亡。
山中无盐,亦无铁器、布匹等物资,只能一时苟活,长久以来艰难度日。
老汉本是村正,十里八乡颇有威望,晓得山中其他几处野村。
他带路充当说客,北地团伙贡献演技,短短几日,招募上千百姓。
万事开头难,有人出山,之后便顺遂许多。
南境山岭间,逐渐口耳相传,一队队百姓应招而来。
安霸军分成几支,于各山岭外扎营,设立安置点。
孟大川与白双恒极其卖力,且严格约束士兵,有序登记造册、发粮发药,功劳不小。
二人看出仙君重视景州,此时出力,所得好处远大于抢山民那点破烂。
倏忽月余,皓月仙君政令颁行南境全域。
与在北境一般,安霸军三百人一队,四处设置聚居点,筹措物资,安民兴农。
......
南境深处,一座荒废小镇。
安霸军本部大营驻扎在此,镇子西侧土地庙中,陈大全正伏案批阅文书。
郭亭眼窝深陷、容貌枯槁,坐于下首一张破桌后,左手翻账簿,右手打算盘。
这些时日,他被当做万能牛马,哪里需要哪里凑,几乎被压榨成肉干。
今日安抚百姓啦,明日宣读告示啦,后日调解争端被人扯头发啦...
裕王、季宸昭也没好到哪儿去。
二人蓬头垢面,被充作主簿,文书堆得更高更厚。
崔娇则在院中,跟几个营连长传达军令,逐条叮嘱。
牛爱花带兵巡逻归来,风风火火跑进庙门,趴到水缸边牛饮。
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唯独驴大宝一脸智慧,悠然自得。
大黄、阿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东逛逛西晃晃,一会儿爬墙头,一会儿挖蚯蚓。
日落西山,破庙中烛火闪烁。
陈大全直起身揉揉肩膀,缓缓开口:“今日便到此,诸君散值休息吧。”
话音未落,裕王、季宸昭跳起来埋头狂奔,转眼窜出庙门。
郭亭落在后面,踉跄跑到门槛,噗通绊倒在地。
陈大全吓一激灵,跑上去将人揽在怀里:“娘咧,郭儿呀,你怎的了!”
“咱可不敢英年早逝啊,还有几本账没算呐。”
郭亭闻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深深怀念以前当纨绔的日子。
父亲曾说读书能当人上人,他却沦为算账苦力,天道不公也。
牛爱花凑上前扒拉一通,大咧咧调侃:“嘁,读书人真不顶用,这是累着了。”
“吃口肉睡一宿,明天还能干活。”
随即返回院中打拳。
陈大全一听这还得了,自己贤名昭彰,怎能落个苛待下属污名?
他探手入怀,从空间取出几支葡萄糖口服液,“郭儿啊,你这是低血糖,不碍事。”
“本座喂你饮灵液,喝完保你比驴还有劲!”
说着便硬掰郭亭嘴唇,后者泪湿衣襟,扭头咬紧牙关。
不能喝,不能喝呀,这是要拿我当驴使,天老爷,叫我一病不起吧...
最终,郭亭被强灌口服液,由士兵抬回住处。
再晚些,白双恒风尘仆仆赶回,一进庙就添油加醋吹嘘功劳。
陈大全心如明镜,赏赐士力架一根,将人唤到篝火旁坐下。
“白统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总裁办事,属下甘之如饴!”
“你最近功劳不小,本座欲举荐你任西约理事,参议盟内事务可好?”
白双恒激动跳起,浑身打颤,险些一头杵火堆中。
“总...总裁厚爱,属...属下万死不足以报!”
要让驴拉磨,总得挂根萝卜。
人家好歹是一州魁首,低三下四伺候这些时日,不好磋磨过头。
白双恒心心念念,终于挤入西约高层,千恩万谢后蹦跳离开。
再晚些,陈大全正与崔娇、驴大宝煮火腿泡面。
孟大川跟闻着味似的,一头撞进庙门,死乞白赖讲甚办差心得。
这厮一边滔滔不绝,一边瞟锅,惹得驴大宝翻白眼。
陈大全噗嗤发笑,挪动屁股,“川啊,坐吧,尝尝我一线城特产。”
“好嘞!”
四人边吃边唠嗑,还算其乐融融。
待吃饱喝足,陈大全直接开口忽悠:“川啊,你任西约理事长一事,乃板上钉钉。”
“只是...本座观你骨骼清奇,命格富贵,当有更大作为才是!”
孟大川原本咂吧嘴,闻言愣住,渐渐瞪大眼。
“总...总裁请明言,属...属下能得何种富贵?”
陈大全脸色严肃,闭目掐诀,神叨叨嘟囔,突然狡黠笑道:
“本座欲设西北第二行辕,治理云景二州,你可任督抚,为本座戍守领土。”
孟大川气血沸腾,身子一僵,直挺挺躺倒。
恨天神皇何等枭雄,只占据云州一地,为谋景州,兴兵数年难得寸土。
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竟能任西约理事长与行辕督抚,真乃祖坟冒烟!
崔娇趁人晕厥,担忧道:“云竟二州事关重大,冤家用人当慎重。”
驴大宝一边喝面汤,一边帮腔:“是哩,是哩。”
陈大全胸有成竹,笑眯眯解释:“咱一线城老兄弟,没一个愿意出镇外地。”
“军中那些营连长,光长肉不长脑子,难堪大用。”
“尔等莫小瞧此人,他精明圆滑、通透练达,能在乱世中闯一番基业。”
“又在恨天神皇、焚焰圣王间如鱼得水,更早早投效于我,乃可用之才!”
“至于忠心嘛...本座自有手段拿捏,娇娇且安心。”
崔娇思索片刻,不再多言,懒洋洋起身走去偏殿。
陈大全使个眼色,驴大宝会意,从火堆中抽出根柴枝,冷不丁蹭孟大川额头。
“喔喔喔!疼疼疼!”
孟大川惊醒,满地打滚。
直到驴大宝抽他一嘴巴,这厮才安静坐回板凳。
“川啊,西北第二行辕督抚,位高权重,且你兼任西约理事长。”
“这般权势地位,怕连焚焰圣王都忌惮呢。”陈大全笑得意味深长。
孟大川擦擦鼻血,咂摸出些味来,哆哆嗦嗦问:
“总裁将如此重任交给属下,可有其他...”
“那是自然。”不等他说完,陈大全立即接话,“条件是你彻底献出睦州!”
“往后再无睦州魁首,唯有本座麾下督抚。”
“睦州领土、钱粮、兵马、百姓...皆归本座,与你再无瓜葛。”
“你与家眷族人,移居云州城,守土安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