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被郭亭写进军报,传遍景州北境。
后民间传言:皓月仙君分地那天,土都是甜的。
第一批云州物资运抵,分牛那日,有个娃娃跑在最前面,伸手要摸牛鼻子。
他娘一把拽住:“别摸,这是官家的牛。”
陈大全路过,驻足拍拍小娃脑袋:“你想养牛?”
娃娃点头又摇头:“俺娘说牛是官家的,俺摸不得。”
“嗐,都多大点事!本座指定你当放牛娃,每天给它喂草、刷毛,带它去河边喝水。”
放牛娃眼一亮:“当真?”
“本座说话跟打雷一样响,还能有假?”
放牛娃咧着嘴跑圈,欢呼“俺有牛了俺有牛了”,他娘急得在后面追。
驴大宝站在旁边啃饼子,含糊不清问:
“公子,那牛不是耕官田的么?你给那娃子,咱自己用啥?”
陈大全砸砸嘴:“再从云州买呗。不过我看你比牛壮实,要不你下地拉犁?”
驴大宝低头看看自己腰板,默默把饼子塞进嘴里不再吭声。
农忙有序展开,因错过时节只能种一茬杂粮。
景州北境田野上,再次出现大片弯腰播种身影。
豆黍混播,赶在秋霜之前还能收一茬,撑过今年,往后便是好日子。
陈大全带领一支皮卡小队,不顾辛劳巡视各聚居点。
某日驴大宝想换口味,他们便跑去田埂挖野菜,恰遇老农闲聊几句。
后被演绎成“仙君礼贤下士,三顾田头请教尊老稼穑”。
其实那日,两人因争论哪种野菜烙饼子更香,吵得脸红脖子粗。
半月后,北境田地上冒出一层嫩芽,入目所及,新绿蔓延。
虽远不如从前麦浪千顷气派,但至少土地醒了。
陈大全勒马停在路边,马鞭在空中甩个响花:“够了,这些苗够活人了。”
......
夏末,黄友仁、朱大戈带部分兵马留守景州北境,继续治理地方。
陈大全率兵南下,直奔南境。
从远处望,落月关像柄巨大石锁扣在地上。
先前云景大战,恨天盟联军全用投石机连砸十日,将关墙砸塌大半,关门石券崩裂成两半。
战后无人修缮,需从废墟上翻过去才行。
陈大全带着人爬上废墟顶端,风从南面吹来,灌满袍子,猎猎作响。
众人向南眺望,山川风貌映入眼帘。
与北境截然不同,北境是平原沃野,南境则是浅山丘陵连绵。
山与山之间谷地窄而浅,勉强够开垦梯田,田埂歪歪扭扭。
远远的,可见几条溪流小河,水量不算丰沛。
裕王手搭凉棚感叹:“同是一州领土,不曾想南北竟迥异至此。”
驴大宝没好气杵他一肘子,嚷嚷道:“比边境六州强哩,有山有水。”
“哎呀,本王只是有感而发,驴副司令莫要曲解。”
“咋滴?你想跟俺打架?”
“没有啊!本王绝无此意。”
“......”
两人虽不同频,却也能量子纠缠。
其他人并不搭理,端起瞄准镜四处查看。
落月关陷落后,恨天盟联军杀入南境腹地,纵横肆虐。
好在被紧急召回落雀原抵挡安霸军,一战覆灭,否则南境受兵祸更深。
牛爱花放下狙击枪,摇头叹息:“不曾见人烟。”
陈大全任由风吹过脸颊,肃然挥手:“无需多言,且带兵过关。”
大军翻越废墟,蜿蜒向南。
第三日,大军扎营歇脚。
路上只遇到些零星窝棚,里面的人望见队伍,拔腿奔入山岭,喊破喉咙都不露头。
饭吃到一半,有斥候回营禀告:“东面山中有浓烟腾起,似有人开荒。”
“有人就好。”陈大全筷子抡出残影,鼓着腮帮子下令,“悄悄搜山,别吓着他们。”
“谁敢对百姓咋咋呼呼,老子把他挂树上。”
南境山民对外来人更加警惕。
北境平原百姓被反复蹂躏已然麻木,给粮就跟走。
南境人藏在山里,不知外界变天。
只听闻过路兵从不干好事,个个将安霸军当土匪。
陈大全亲自带队钻进一条山谷,尽头隐约可见茅屋。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近,入目是座粗陋村落,几十户人家。
家家门窗紧闭,空地晒的衣裳尚在,可见是匆忙逃走。
陈大全又热又累,见村边有口泉眼,一头杵里边喝水。
孟大川狗腿子附身,小碎步跑过去挥蒲扇:
“总裁跋涉入山,招募百姓,此举感天动地,当载入史册啊!”
驴大宝见有人抢活,一屁股将其顶开,耷拉脸道:
“公子命人喊话哩,你去干吧,把山民都骗...呃...感化出来。”
陈大全瘫坐泉边,解下腰间喇叭递出:“大宝说的是,此事交由你来做。”
之后两个时辰,山中响彻深情劝告。
“乡亲们呐,总裁来了,天亮了,日子有盼头了!”
“云州已然易主,再无兵戈,赶紧出来呀,总裁发猪肉了!”
“......”
嗓门之大,惊走邻近山头飞鸟。
......
日暮时分,山中泛起丝丝凉意。
孟大川垂头丧气坐木墩上,嗓子肿胀。
霸军亲卫生起几堆篝火,驴大宝不知从哪儿射来两只野鸡,眉开眼笑。
“咦!景州真不赖,都说南境贫瘠,可人家山里有野鸡嘞。”
崔娇望望山林,轻声附和:“不错,比边境六州好太多。”
“我等占据云景二州,方真正有立足之地。”
陈大全头枕双手,悠然踱步,笑道:“所以更需安抚山民,兴旺民生,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
当夜,山中上百双眼睛,透过月光凝视营地。
翌日晌午,村后树林中钻出个老汉,手里攥根木矛。
众人大喜,陈大全更是抢先一步跨出,挥手打招呼:
“哟,大爷吃了没!来来来,本座请你吃鸡腿。”
说完一把从郭亭手里抢过,极尽诱惑。
老汉咽口唾沫,比划木矛。
陈大全会意,将鸡腿扔出,双手高举后退两步。
老汉接住鸡腿,嗅嗅别入腰间,颤声问:“你们当真不祸害人?”
“本座祸害人干啥?”
“如今景州缺农人、工匠、商人、猎户...只要你们出山,本座不仅分地,还提供职业培训呢。”
老汉如临大敌,气恼吼叫:“赔啥?你叫俺们赔啥?”
陈大全无语磕巴,崔娇掩嘴轻笑,温声解释:
“老者莫怕,职业培训者,便是请师傅教授大家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