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夜，月亮还没出来，岸边的柳枝垂在水面上，被晚风拂动，出一道道细碎的涟漪。陆鸣兮牵着柳如烟的手，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长裙，外面罩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月光还没照到她身上，她已经像一弯月了。
“鸣兮，你以前来过这儿吗？”柳如烟问。
“来过。很久以前。那时候还在读大学，跟同学来这儿喝酒，喝到半夜，躺在酒吧的沙发上睡着了。”他顿了顿，“醒来的时候，天快亮了，水面上的月亮倒影还没散。”
她侧过头看着他。“那时候你想过以后吗？”
“想过。但想的都是以后要干什么大事业。没想过会遇见你。”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现在呢？现在你想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现在想，以后每天都能这样，牵着你的手，在后海散步。”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
后海的酒吧街灯火通明，吉他声、歌声、笑声从一扇扇半掩的门里飘出来。几个年轻女孩从他们身边经过，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笑声清脆得像是刚切开的梨。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回头看了陆鸣兮一眼，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成一团，走远了。
唐映和林恬也在后海。她们从河阳实习结束后，好久没这么放松了。林恬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烫了大卷，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唐映还是那副素面朝天的样子，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着低马尾。
“唐映，你能不能别老是这副打扮？你看看人家，一个个穿得多好看。”林恬指着路边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
唐映看了一眼。“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林恬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女人味？”
“女人味不是穿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林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柳老师了。”
唐映想起柳如烟，想起她站在画廊里看画的样子，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但谁都不敢忽视她。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是穿得多好看，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江予舟从酒吧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杯饮料。一杯递给唐映，一杯递给林恬。“你们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聊女人味。”林恬接过饮料，喝了一大口。
江予舟看了唐映一眼。“她有。不用聊。”
林恬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唐映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江予舟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鸣兮和柳如烟走到银锭桥上。月亮终于从云层里钻出来，很圆，很亮，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银色的光。柳如烟靠在栏杆上，看着那片光。风从水面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几缕发丝拂过他的脸，痒痒的。
“如烟，你还记得青石峪的月亮吗？”
“记得。比这里的亮。因为没有灯。”
“那时候你一个人站在画室门口，逆着光，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但我记住了你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着他。“我说什么了？”
“你说‘来了？’就两个字。但我听了一辈子。”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记住的感觉。她等了他那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来了。但他来了。不仅来了，还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鸣兮，你信不信缘分？”
“信。以前不信，遇见你以后信了。”
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的腰。月亮在水面上晃了晃，被风吹皱了，又恢复了。
桥下传来吉他声，有人在唱一首老歌，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几个年轻女孩站在桥下，仰头看着他们。其中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对同伴说：“你看那两个人，好般配。”另一个说：“那女的好漂亮，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第三个说：“你们别看了，人家在约会，我们走吧。”
她们笑着跑远了，脚步声轻快得像风。
柳如烟听见了，嘴角微微翘着。“她们说我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像。你就是画。我见过最美的画。”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你画里的每一笔，都在说话。”
她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一些。
唐映和林恬走到银锭桥下，看见了桥上那两个人。林恬要喊，唐映拉住了她。“别打扰他们。”林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月光下，两个人的剪影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真的好般配。”唐映没有说话，牵着江予舟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后海的灯火渐渐暗了。酒吧开始打烊，吉他声停了，笑声远了。石板路上只剩下零星的几对情侣，手牵着手，慢慢走着。
陆鸣兮和柳如烟下了桥，沿着水边往回走。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凉凉的。他握紧了，她反过手握紧他。
“鸣兮，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会。”
“吵了怎么办？”
“吵了就吵了。吵完了，我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就行。”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踮起脚尖，吻了他。不是蜻蜓点水，是深的，是带着温度的，是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的。
他回应她，双手扣在她腰上，把她拉近。吻了很久，分开时，两个人都在喘。
“如烟，我们结婚吧。”
“你问过了。”
“再问一遍。怕你忘。”
“不会忘。一辈子都不会忘。”她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愿意。从你在青石峪推开门的那一刻，就愿意。”
他低下头，吻掉她脸上的泪。咸的。他等了她那么久，她等了他那么久。等的不是一场婚礼，是一个答案。现在答案有了，就在彼此手心里，握着，一辈子不松。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很圆，很亮，照着后海的水面，照着银锭桥，照着那些正在散步的情侣。有人刚刚开始，有人已经走了一辈子。陆鸣兮和柳如烟，还在走。
不急着到终点，他们知道，这一路上，有彼此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