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僵持时
“哟,这么热闹。”
苏见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他没有释放过强的气势,但属于S级猎人的那份沉淀已久的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他盯着梵卓,眉头挑得老高。
“协议期间,你们血族就是这么办事的?”
梵卓吸了一口气,银质残留的力量让他异常难受。
他强压胸腔中的怒火与憋屈,开口:
“苏校长,交代……我会亲自向猎人公会和族内说明。”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为一团浓郁的血雾,从破碎的窗口疾射而出,眨眼间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苏见秋没有阻拦,也没有追击。
协议的存在,让直接击杀王室血裔变得非常麻烦。
而且,更重要是……
凌霰白也特么地确实不是人类!!!这就更难办了!
他目光扫过屋内狼藉的景象,看了一眼自己那明显情绪不对、紧抱着人不放的徒弟
然后,视线才落在凌霰白身上。
那模样确实惨,任谁看了,心脏都忍不住揪起。
“伤得重不重?需要……”
苏见秋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凌霰白飞快又隐蔽地冲他眨了下眼睛,甚至还勾了勾唇。
苏见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后槽牙隐隐发酸。
好家伙!这小子……!
他就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搁这儿演苦肉计呢?还演得这么投入!
梵卓那狼狈样,还有刚才撤离时那股憋屈劲……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但他不能拆穿,只能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梵卓离开,苍迦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他手臂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异常沙哑。
“我送你去医务室。”
说着就要把人抱起来。
“不去。”
凌霰白立刻反对,声音虚弱但任性十足。
“那里……味道难闻。”
苏见秋站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得。
还挑上了!
苍迦枳皱眉:“你伤得很重!”
“只是皮外伤……”
凌霰白眼睫无力得抬起,看着他,声音又软了下去,
“你帮我……处理一下就好,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那眼神,那语气,配上满脸的血污和破碎的衣衫,杀伤力巨大。
苍迦枳抿紧唇,与他对视了几秒,随后抬头看向苏见秋:
“师父,我带他回我宿舍处理,这里……”
“这里我会让人来清理和修复。”
苏见秋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像个给熊孩子收拾烂摊子的老父亲。
“咳,小枳,你……照顾好他,我去处理后续,加强警戒,另外跟公会那边说明一下情况。”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这两个“一个真傻一个装傻”的家伙给气到心梗。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苍迦枳垂眸,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
而凌霰白很配合地蜷缩在他怀里,一副虚弱至极、任人摆布的样子。
回到他自己的寝室,苍迦枳将人放在床上,去取医药箱
幸好他因为自身情况,常备着处理外伤的药物和绷带。
他单膝跪在床边,取出镊子和消毒棉球,刚想擦拭伤口边缘,目光却凝住。
这伤,似乎比刚才……愈合了那么一点?
边缘的组织颜色不再那么鲜艳,渗血的速度也明显减缓。
难不成,这也是他“能力”的一部分?
苍迦枳默默想着,手上动作不停,仔细地为每一道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而出乎意料的是,明明血腥气很浓烈,却并未勾动他渴血的欲望。
是云医生调整了配方的效果吗……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苍迦枳……”
凌霰白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苍迦枳回过神,就看见对方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怎样……才算是人类呢?我现在这样,不算吗?”
他问。
苍迦枳动作顿住。
这个问题,或许很多人会给出复杂的答案,但他却只是说了一句。
“你就是人类。”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
至少,在他眼里,是。
凌霰白眨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问。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苍迦枳:“……”
怎么话题跳到这里了?
“你之前说,我很讨厌的。”
凌霰白补充,语气里似乎还有点小委屈。
苍迦枳指尖蜷缩,想起了初见时,眼前这个人总是打乱他节奏、任性又自我的古怪样子……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声音又冷又硬。
“不喜欢。”
顿了顿,仿佛又挣扎了一下,才从齿缝里挤出后半句:
“但……不讨厌了。”
“哦。”
凌霰白应了一声。
就在苍迦枳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
“那你怎样才会喜欢上我呢?”
?!!
他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大,藏匿着一点无措和惊愕。
“你……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你?”
“因为我喜欢你啊。”
凌霰白的回答极其理所当然。
“你很特殊,对我也很好,我想让你……死后都陪着我。”
苍迦枳的大脑“嗡”地一声,脸颊无可避免地染上热意。
极致的混乱、羞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辨明的悸动,在冷惯了的躯壳下冲撞,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只有心脏不争气地急促跳动着。
喜欢……?
还死后都陪着?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他却没注意到,凌霰白在说出这句话时,瞳孔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诡谲难辨的幽光。
凌霰白见他直愣愣地瞪着自己,不满地眯了眯眼。
“嗯?为什么不说话。”
“……”
苍迦枳被逼得有些恼羞成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他如今这副样子,连自己都厌恶,喜欢上谁,对谁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更何况,他对凌霰白更多的,是出自于同病相怜的保护欲与责任感。
或许还有一点……类似于照顾孩子的感觉?
仅此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将最后一段绷带尾端利落地收好、打结,就要拎着医药箱离开。
但还没来得及,一只手猝然扣住了他的脖颈。
凌霰白不知何时半撑起了身体,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前倾,将唇印在了他紧绷的唇角。
一触即分。
苍迦枳彻底懵了。
所有的感官,都不受控制地聚焦于唇角。
柔韧,细腻,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凌霰白紫眸弯起,漾开一点蛊惑缱绻的笑。
“这是……谢礼。”
苍迦枳眼睫剧烈一颤,呆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喉咙发紧。
砰。
砰。
砰——
心跳彻底失序。
这算……什么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