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洛杉矶的太阳把训练馆的屋顶晒得发烫，空调开到了最大功率，室内温度还是维持在二十八度——比往年高了三度。林昊推开训练馆大门的时候，首先听到的不是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是一连串的脏话。
“操！又短了！”
声音从半场那边传过来，混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林昊绕过角落的饮水机，看到拉塞尔一个人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托着一个球，姿势摆好了，球还没出手。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后背的肩胛骨轮廓，头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垂在额前。
拉塞尔把球投了出去。弧线不错，高度够，但在篮筐前沿磕了一下，弹了出来。他骂了一声，跑过去捡球，然后站在同样的位置，又投了一次。这一次球穿网而过，发出清脆的“唰”。
林昊没有出声。他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着拉塞尔一个人在半场练投篮。拉塞尔从右侧底角开始，每个点投十个，然后换到左侧底角，然后是弧顶。他的命中率大概在四成左右——不算高，但比他上赛季的比赛投篮要稳定。更重要的是，林昊注意到拉塞尔的出手速度变快了，从接球到起跳再到出手，整个过程比以前缩短了至少零点二秒。
拉塞尔投完一轮，弯腰捡球的时候才看到林昊站在墙角。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直起身，把球夹在腰间：“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十分钟了。”林昊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球，在罚球线站定，手腕一抖，球空心入网。“你三分练得不错，但出手后的跟随动作不够完整。你的手腕没压到底，所以球会短。”
拉塞尔看着林昊投完篮，然后说：“我夏天每天投五百个三分。教练说我比去年好了。”
“教练说的是客气话。”林昊把球传回给他，“我来跟你说实话——你的投篮还不够快。面对勇士的换防，你出手慢零点一秒，格林就能扑到你脸上。你不是库里，你不可能在三分线外两步扔，你必须在接球的瞬间就决定投还是传。”
拉塞尔接过球，没有说话。他把球举到头顶，手腕轻轻一压，球画出一道弧线飞向篮筐——这次进了，而且穿网的声音比刚才更干净。因为他听了林昊的话，手腕压得更低了。
“你跟格林打过吗？”林昊问。
“上赛季打过两次。一次他防我，我零分。一次他防我，我六分。”
“怎么得六分的？”
“两次快攻上篮。”
林昊点头：“所以你不是靠投篮打他，你是靠速度打他。你的优势是第一步比格林快，你的劣势是身高比他矮、体重比他轻。所以你要利用速度，不要跟他硬扛。挡拆之后你要是犹豫了，他就能贴上来。你要直接突，不要给他机会。”
拉塞尔看着手里的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昊的眼睛：“你今天是来跟我单挑的吗？”
“你不是说要赢我吗？”林昊笑了，“来啊。”
他把背包丢到墙角，脱下外套，走到半场中央。拉塞尔站在三分线外，手里运着球，膝盖微曲，眼睛盯着林昊的脚。训练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球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微弱声音。
第一回合，拉塞尔持球。他往左运了一步，林昊横移跟上，拉塞尔急停，后撤步跳投——林昊的手臂伸出来，指尖几乎碰到了球的下沿。拉塞尔调整了出手角度，球划出一道高弧线飞向篮筐，打板入网。
“一比零。”拉塞尔说。
林昊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捡起球，扔回给他：“再来。”
第二回合，拉塞尔还是持球。这次他做了个变向，从右手换到左手，重心压得很低，试图从林昊的左侧突破。林昊的身体往左转，右腿跨出一步，封住了拉塞尔的突破路线。拉塞尔被逼停，不得不原地运了两下球，然后强行干拔——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
“一比一。”林昊说。
拉塞尔没有说话。他捡起球，走到三分线外，运了两下，然后突然启动。这次他没有用变向，而是直接加速，第一步跨出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林昊的身体反应跟上了，但脚步调整慢了一拍——拉塞尔从他右侧挤过去，三步上篮，球打板入网。
“二比一。”拉塞尔喘着气，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昊看着拉塞尔跑到篮下捡球的身影，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孩子比去年强了。不是技术上的飞跃，是对抗中的信心。去年的拉塞尔面对防守时喜欢犹豫，一个挡拆之后他常常会停住运球，寻找传球路线，而不是自己进攻。但刚才那一下，他没有犹豫，直接启动，加速，上篮。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观察记录：丹吉洛·拉塞尔。休赛期训练效果评估——核心力量提升12%，第一步爆发力提升8%，投篮出手速度提升5%。本场单挑表现：3回合，命中2球，失误0。信心指数：上升。】
林昊关掉面板，走向半场：“你变快了。”
“我说了，今年不一样。”拉塞尔把球传给他，“现在轮到你了。”
林昊接过球，站在三分线外。他没有运球，直接把球举起来，手腕一抖——唰。球穿过篮网，连篮筐都没碰到。
“三比二。”林昊说。
拉塞尔瞪着眼睛：“你还没运球就投了？”
“你也没说不能直接投。”林昊走到篮下捡起球，走回三分线外，“我知道你的防守习惯，你防投篮的时候喜欢退半步，给自己留空间追突破。所以我直接投了。”
拉塞尔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说点反驳的话，但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再来。”
林昊持球。这次他运了两下，然后做了个crossover，球从左手换到右手，身体往右侧虚晃了一下。拉塞尔的重心往右偏移，林昊的左脚却向左迈出一大步，交叉步过人，直接杀向篮下——上篮打板命中。
“四比二。”
拉塞尔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大口喘气。他不是体力跟不上，是心态在调整——他刚才被林昊的虚晃骗了，重心完全偏向了错误的方向。他在想自己到底哪里判断失误了：林昊的运球节奏没有任何变化，重心也没有明显的左倾，为什么自己的脚就自己动了？
“你的身体被我骗了，”林昊走回来，拍了拍拉塞尔的肩膀，“不是因为我的动作多逼真，是因为你的身体太诚实了。我往右晃了一下，你的脚就跟着往右动了。你要学会让身体在对手做出决定之后再动，不是在他假装要做决定的时候就动。”
“那怎么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