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赛结束后，球场边的电子屏幕更新了决赛名单。林昊的名字排在第一行，旁边标注着“50”，戈登的名字排在第二行，旁边标注着“49”。德安德烈·乔丹排在第三位，得分“43”，但他正在往场边走，边走边摘手腕上的护具，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了训练包侧兜里——他今晚已经没有上场机会了。
决赛将由林昊和戈登进行对决。
林昊坐在热身区的椅子上，右手指尖正在反复按压刚才扣篮时被球皮摩擦过的几处皮肤。那片区域泛着浅红色，汗水浸过之后微微发亮。他没有仔细去观察那处皮肤的变化，只是在确认手指触感正常。戈登坐在他斜对面大约三米的位置，正在解自己的鞋带，系了一遍，又解开，然后又系了一遍。
场边的工作人员过来确认了决赛的出场顺序——戈登先扣，林昊后扣。每轮一人一次扣篮，共两轮。评委仍然是那五个人，座位已经重新调整过，位置比预赛时更靠近篮架了一些。有人正在清理地板上的汗水，用拖把从底线推到罚球线，再从罚球线推回底线。
戈登站起来，走向球场中央，经过林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伸手拿起了放在椅子旁边的一个球——不是刚才预赛用的那个，是另一个。
“扎克今年没来，”戈登说，他没有看林昊，视线落在地板上，像是在跟一个正要与他同场竞技的对手确认一条双方都知道的背景信息，“去年我和他打到了加赛。”
林昊说：“我知道。”
“如果他在，决赛会是三个人。”戈登把球换到左手，“但他不在。所以现在只有我们俩。”
“嗯。”
戈登点了点头，朝球场方向走去。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用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那一扣，你预赛的动作很好看。但决赛不一样。”
林昊没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戈登的背影越走越远，走向灯光最集中的那片区域。
戈登站在右侧边线附近，距离篮筐大约四米。他没有助跑，站在原地起跳——弹速很快，几乎没有明显的准备动作。身体在空中旋转了接近一周，右脚抬起，左手从背后将球递向右手，然后在接近最高点的时候用右手完成了一次反手扣篮，球穿过篮网的声响短促而清晰。他的落地很稳，双脚并拢，没有向两侧分开。评委席上的五位评委各自举起了分数牌——49、50、50、50、49。总分两百四十八分。
戈登走回热身区的时候，经过林昊身边，没有低头也没有停顿，只是继续向前走去，但他与林昊之间的距离在那一刻缩短了一些。他的呼吸节奏比他平时说话时稍微快一点，但他没有在脚步中表现出任何停顿。
林昊站起来。他没有拿球，先走到球场中央，弯腰用手掌按了一下地板——那是他在确认地板表面的摩擦力，刚才预赛时他注意到那块区域有一层极薄的汗水残留，现在已经干了，手感比预赛时涩一些，更适合蹬地发力。然后他走回场边，从椅子上拿起一个球，走到与戈登相同的起跑位置，右侧边线，距离篮筐四米。
他站在起跑线上，没有立刻开始。他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预赛那个满分动作的起始过程，确认了每个阶段的细节：助跑的前两步要压低重心，第三步开始过渡到全速，起跳点的落点范围，起跳后转体时身体的倾斜角度。然后他起跑了。
他的第一步比预赛时更快，鞋底与地面之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摩擦音，像是一块橡胶在高速移动中被地面拉长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连续推进，每步的步幅都在递增，像是有人在用脚步重新测量一次从起点到终点之间的距离。他在预定起跳点蹬地的瞬间，右脚发力角度比训练时略陡了两度，身体上升的轨迹随之发生微调——升得更高一些。球从右手被换到左手，在空中跨越了大约七十厘米的水平距离，然后回到右手，用右手将球从篮筐下方向上扣入篮圈内侧。他落地后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看向评委席的方向，没有看向戈登，只是等待分数数字在评委席上方亮起。
五十分。再次满分。
新奥尔良球馆的声场在此刻凝聚成了一层持续的高频共振，像是有人在同一时间拨动了数以千计的琴弦。戈登在热身区坐着，没有说话。他看完回放后低头调整了一下护腕的位置，没有改变护腕的角度，只是用手掌在上面按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已经固定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技术台，准备第二次扣篮。
他在第二次扣篮中完成了一次从篮板侧方启动、绕过篮板、在空中接球再反手扣篮的动作。那个动作的难度很高，完成度也比预赛时更流畅，评委打出了五十分。他走回热身区坐下来，抬头看向球场，等着林昊回应。
林昊拿着球，走到球场中央，站定。他没有助跑，站在原地，双脚并拢，膝盖微弯至极限，然后身体像一根被拉紧的弹簧突然释放一样垂直升入空中，将球从腰部举至头顶，用手腕的力量将它压入篮筐，完成了一次几乎没有助跑距离的纯弹跳扣篮，落地时脚掌几乎在原位着陆。评委席再次举起五十分牌——连续第三次满分。
戈登在椅子上看到那组分数后，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但需要重新面对的事实：这场决赛不可能在常规赛制中结束。
主办方宣布了加赛规则——双方各还有一次扣篮机会，若仍平手则继续加赛，直至分出胜负。戈登站起来，走向球场。他这一次没有去边线，而是走到了篮板正后方的位置，从那里起跑，绕过篮架侧面，将球从双手间抛向篮板，跑动中接住球，最后在篮筐前方完成了一记双手隔扣。落地时他的右脚踝轻微偏了一下，他在检查了脚踝的活动情况后调整了一次呼吸，重新站直，走向评委席。评委打出五十分。
林昊站在球场另一侧，观察了戈登的整个动作，然后拿着球走向球场右侧，站在他预赛和决赛第一次扣篮时曾经站过的位置。他的下一跳将决定这场比赛的结果。他在起跑线前停住，用手掌在球面上擦了一下，然后把它握在手中，脚跟贴着起跑线后缘，膝盖微弯，完成了一次比之前更深的蓄力。他起跑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起跳时身体在空中的旋转幅度达到了一周半，右手将球从背后绕过腰间换到左手，然后以反手的方式将球扣入篮筐，扣篮的接触点在篮筐正中心偏右的位置，球穿过篮网时没有碰到篮筐边缘。他落地后膝盖弯了一次，然后重新站直。
五十分。第四次的满分。
戈登站在球场边缘，双手叉腰，看着林昊从篮下走回来。他的视线在林昊经过时没有移开，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走过面前，回到热身区坐下来。戈登没有走向技术台，而是走向了主办方的技术官员，在他面前停住说了一句话，对方记在了平板上。然后他转身走向座位区，拿起训练包，朝球员通道走去。
现场广播员宣布了决赛结果：“2017年NbA全明星扣篮大赛冠军——林昊！”
灯光汇聚在球场中央，林昊站在那片光线最集中的区域，手里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奖杯，底座上刻着“2017 NbA Slam dunk champion”。他的右手托着奖杯的底部，感觉到底座表面的温度与室内温度一致——凉的，但金属材质在灯光下微微吸热，已经开始变温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又低下头，转了转奖杯的朝向，然后走向球员通道。经过技术台的时候，有工作人员正在填表，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四轮满分，联盟历史上第一个。”
“嗯。”他继续走，消失在通道深处。他走进更衣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右手还握着那块奖杯，他低头看了它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它放在了更衣柜前的地板上，像是把它放在某个不会被任何人碰到的地方。窗外，新奥尔良的天空正在从深蓝色向深黑色过渡，球馆外的人群声逐渐远去，那座奖杯安静地立在更衣柜前，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线，投下一道短短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