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那我先看一下师伯,师父您撑住啊!”
几百岁的陆青崖此时也不敢怠慢,他看到现场如此惨状也是被震惊的脑袋嗡的一下。
“师伯……师伯没事!”
他仔细的朝我看来,此时我也回到了本体内。
“孙贼,你丫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他妈就要噶了!”
心魔在我脑海里骂着,我却没好气的回道,“滚你妈,还好意思说,你死了我他妈也得死。”
“傻逼!”
“你才傻逼!”
我和心魔对骂片刻之后就不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发现眼前的一切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人呢?
我那些兄弟……都没了?
我恢复视线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着还在地上趴着的王骁跑去。
现在是傍晚,附近没有一盏灯,但是我还是将现场看的很清楚。
言申那边我看了一眼,这孙子没事,陆青崖发现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法力全空,他便去照顾言申了。
“骁子……发生什么了?”
我望着一片狼藉的大地不由得思索起来,现场我能看见的人,除了王骁和言申,只有季白。
其他人呢?
王骁强压下情绪,淡淡的说,但他的眼睛始终不敢看着我。
“风子,除了小白应该还算活着,其他人都没了……”
“他们,他都没了啊!!心神俱灭。”
轰!!
王骁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到我的心脏,我终于知道之前的魂魄疼是为什么了。
那是我几个兄弟牺牲的时候传达出的信号。
之前我为保安全,在他们每个人身上下了禁制,只要他们出了一点事儿,我这边都会得到强烈的反馈。
可我实在是没想到这种反馈竟然会…这么难受。
我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傻了,双腿止不住的弯曲,差点摔在地上。
我颤抖着看向奄奄一息的季白,刚想过去才发现身上一点法力都没了。
应该是都用去修补我的魂魄了。
刚才差点魂魄没碎成渣。
季白趴在泥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强撑着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拖着已经断了一条臂膀的残躯快倒了两步,倒在我的怀里。
她嘴角涌出的血液一点点掉在我的身上,就如同那次我在太初龙窟那样,“风哥,李家小馆开不成了……”
轰隆!!
惊雷在耳边回荡,乌云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雨水把泥土的味道彻底激发,月光也逐渐被遮掩。
季白脖子上带着的那个小罗盘开始自行转动,“风哥,我好冷。”
我坐在泥里紧紧的抱着季白的残躯,体温一点点在怀中流失。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法力全干,现在的我只是有一副躯壳。
我的灵魂,好似跟着季白在一点点的剥离自己的身躯。
“对!打坐,打坐能恢复法力!”
“小白坚持住!风哥身上有救苦天尊的神念,我能救下你!”
我说着,抱着季白的身体就在原地开始打坐,季白躺在我的怀里用仅剩下的那条手臂不舍的摸了摸我的脸,“不用了风哥。”
她看着我焦急的样子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天地万物皆有生死,这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季白说完,摸着我的脸的手随即松开,掉在了我的身旁。
我惊恐的看着季白逐渐没有血色的脸颊,身上的伤口缓缓地不再冒血,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了。
可笑吗?
我一个法力足以比肩四御的人,现在手足无措的像个道童。
“白,睡吧。”
我也不知怎的,右手下意识的朝着季白的双眼抹去。
我的双手因为纯阳之体的原因一直是温暖的。
可这次却冷若寒冰。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我在心里想着,手却止不住的发抖。
这是最后一次我替她合上双眼。
上次还是为了让她睡个好觉。
这次也一样。
睡个好觉吧。白。
季白的魂魄从身体里逐渐的剥离出来,她飘在空中看着我微笑着说了一句话,“风哥,我最后陪你再闹一次天界,闹一次西天极乐。”
我没来得及反应,她便一溜烟似的钻进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罗盘。
“风哥,罗盘你会用吧,我就在里面帮你,你想着什么我都知道,放心吧,我肯定会帮你打穿西天极乐的。”
季白说完这句话,我将她脖子上那条罗盘项链扯了下来,死死的攥在手心里。
狂风在耳边呼啸,心魔也在我心里死死的骂街。
“傻逼,你伤心你妈呢。”
“傻逼,你骂我干鸡毛。”我没好气的回怼了一句。
“废话!踏马的,兄弟几个玩了命的护着你,为此不惜牺牲。”
“你居然有脸在这儿伤感?”
“赶紧滚吧你,踏马的你还敢称术道之王?术道之王要做的不是他妈像个傻逼一样哭哭啼啼,术道之王是他妈拎着刀把那老登砍了给弟兄们报仇!那才叫王!”
我听到心魔这句话,眼睛里的凶狠一闪而过,仿佛心魔再次控体。
“孙贼,你丫别装了,现在最好的方案就是咱俩合二为一,杀上西天把提准那孙子给杀了!”
“哼,西天极乐算个毛!要不是大爷我不能用全力,你这孙子的魂魄没回来,我得分着法术给你护体,不然提准早被我干死了,还至于死那么多兄弟吗。”
“你他妈的能不能安静点!我他妈要给兄弟们葬了再说。”
我怼完他,心魔就没了声音,转而代之的是言申的哭泣声。
言申的哭声充斥着天地,阴雨连绵,山河为之倾倒。
“玉捷…玉捷也没了……”
陆青崖看着伤心难过的言申,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父,人各有命。”
言申哭着坐在地上疯狂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的死,是给你们合理杀上西天的理由,也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马霓此时走了出来,他身旁跟着一个男人。
那是烛龙。
烛龙看着四周,它明显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无泪,你就说因为你,世界偏离成什么样了。”
烛龙没好气的说着,他随手抄起一包银针。
我看的出来,那是鹤祁川留下来的。
“你的这些兄弟,因为你而死,这是命数。”
“既然这样,就别辜负他们的付出,去吧,西天极乐,讨个说法。”
马霓说完,将地上的一块令牌递给了我,上面刻着一个字。
蓝。
背面是陆字。
这是蓝新月贴身带着的,地府传人的令牌。
我将身上的令牌一块拿了出来。
“言子,把兄弟们葬了吧,地府传人规矩,就地掩埋,不做坟墓。”
言申也收拾好了情绪,王骁用法术将自己身上的伤恢复了大半。
“一起吧。”
很快,几座坟便出现在了半山腰。
我望着一个个坟包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们甚至,没有尸体在里面。
这些里面放的都是他们生前随身带着的东西。
我蹲在冯清阳的坟前,对着他的坟倒了点他爱喝的酒,这些酒他都带着,只不过出任务的时候由王骁保管。
“老冯,还记得当年你见我说的第一句话吗,你说李无泪,我愿意跟你一起打天庭,不为了自己,我也得为了死去的弟兄。”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跟我是一路人,不畏强权,敢干敢拼。”
“后来你跟我说你想周游世界,看来也不怎么可能了,下辈子吧,有下辈子,兄弟们陪你一起周游世界,咱们继续上国外耍威风去。”
我欣慰的笑着,将酒倒了一点在他的坟前,“老冯我借花献佛了啊,给兄弟们喝点你爱喝的酒,我相信你不会介意的。”
我默默的挪了挪身子,旁边是鹤祁川的坟,里面就是刚才那包银针,毕竟我一点尸骨都没找到。
“川子!”
“嘿嘿,你不是说老早就馋冯清阳自己酿的这点酒吗,你小子自己惜财不乐意花钱,老是蹭着喝,老冯骂了你好几次,你也不生气。”
我晃了晃酒壶,给鹤祁川倒了一小杯,“老冯酿的酒不烈,但是回味无穷。”
“你小子可别喝着喝着想起当初咱俩一块偷看西王母洗澡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当初你也无所谓,这身本事本来可以大有作为,谁知道就是拉着我到处跑。”
“这次跑不动啦!好好休息吧,跑这么快,你也不怕岔气。”
我将飘散着香气的美酒倒了一点给他,脑海中想起当初。
当初鹤祁川也是无忧无虑,要不是因为我执意要改变天下,也许他还在天界快活。
算是我欠他的吧!
下辈子还。
鹤祁川的旁边埋得是段佶,我把这哥仨埋一块了。
他们仨平时就爱一块出去喝酒,这次还是一块喝吧。
“老段,咱哥俩就不说什么了,过命的交情,当年在天界,你一人替我扫了多少天神,夜无渊的威名自那以后千年不减,也就是现在都换了一代天神,不然你小子的名字,他们不可能记不住。”
“也好哇,现在在这儿清静吧?”
“看看这儿,我跟言子和骁子给你们选的,地儿不算啥风水宝地,但是清静啊。”
“你也累了千年万年了,休息吧。”
我把酒倒在他的坟前,转身走向蓝新月的坟。
我站在蓝新月的坟前许久没说话,感觉腿站麻了才蹲下来。
“新月,梦里我看见你了,没想到啊,就算原本的轨迹里,你还是当个女侠,行侠仗义。”
“这样也挺好!”
“嘿嘿,咱们天生就是行侠仗义的命,逃不掉。”
“云依,你也别偷着乐,你这人也是,当初人神大战因你而起,今日我马上要去西天极乐也是因为你而起,你这人跟我缘分不浅呐。”
“来,老哥我敬你们一杯。”
我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又例行公事的给她们倒上酒。
一旁是陈无垢,这个一直守护着我尸身的兄弟。
他今日还算有尸骨可以收敛,但是不多。
“无垢,论感情啊,你不比这帮兄弟跟我差,咱俩也没那么多话,但就是感情好,这帮兄弟个顶个的好。”
“不多说了,闷口酒,咱哥俩下辈子再论哥们。”
接下来就是季白和张玉捷。
这两个人被我和言申埋在最靠边,言申一直坐在张玉捷的坟前不语,神情低迷。
“来,给玉捷倒口酒,送行酒。”
我把酒壶递给言申,言申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在伤心落寞的发呆。
他让王骁喝了一口所剩不多的酒,然后自己一饮而尽。
“玉捷和季白都不爱喝酒,我们哥俩就代劳了。”
“我也不想说什么,千年的感情说也说不尽,咱哥仨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吧。”
“用提准的人头。”
他说完,我看着季白的坟也陷入了沉思,我身上救苦天尊的神念真的一点没用?
我连这帮兄弟都保护不了了。
心魔又出来说话,“傻逼,救苦天尊就是救人?我告诉你,杀人也是救人!”
“杀一个善人,那叫做恶,杀一个恶人这就是行善,你杀一个恶人能救多少苦命人你知道么?”
“你真以为那几条长虫是看你武力牛逼才跟着你走?”
“废几把话!”
“他们是看你杀一个人能救成千上万的人,才跟着你一起干的!”
“你要是真他妈不敢上,身体交出来,老子替你干了。”
“闭嘴。”我默默地喊着。
“老子就不闭,你踏马的看着季白的坟,你看着这几个兄弟的坟你告诉我,踏马的他们是被你害死了。”
“你看到世界原本的轨迹了吧,你应该知道他们原本应该做什么。”
“结果因为你这个傻逼非要改变这个几把的世界,他们有过半句怨言?他们骂过你半句?没有!”
“他们他妈只是陪你一块干,生死无悔,现在几个兄弟的魂魄都魂飞魄散了,你知道他妈什么叫魂飞魄散吗傻逼。”
“他们不可能回来了!”
“都是因为你!大爷的。”
“闭嘴!”我在心里怒吼一声,“老子和你合体,但是你必须保证,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分出去干他们。”
与此同时,陆青崖也把赵晴的坟弄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师父师伯,我跟您几位一块。”
我摆摆手,“人间还需要你镇守,我们自己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