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在场所有人全部吓傻了,所有人望着眼前从来没出现过的一幕,直接吓得呆愣了。
“万灵朝拜……”
不知道是谁低声喊了一句,声音抖得像被风刮得发颤的树叶,把在场上百术士带的跟着山鸟灵兽一块俯首称臣。
没人敢抬头,哪怕是平日里最爱显摆修为的几个宗门长老,此刻也把腰弯得快贴到地面。
额头抵着潮乎乎的泥土,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正中央那道盘坐着的身影上扫,就怕冲撞了这百年难遇的异象,招来什么承受不起的天罚。
王骁看着这场景靠着一旁的树干嗤笑一声,“噗呲,我怎么记得当年在天界,那群天人也是这么做的。”
他这话音刚落,风刮过旁边的灌木丛,带得枝叶哗啦啦响了几声,他自己也没太当回事,只当是哪个吓得腿软的术士没站稳蹭到了树。
“嗯?您说这位上仙当年在天界也是这么做的?”
这话落在王骁耳朵里的时候,他还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脑子里还在想着当年凌霄殿那群家伙俯首的模样,嘴角的嗤笑还没消下去。
“是啊……”
王骁刚刚回答完刚才那人说出来的话,突然便感觉到不对。
话刚出口的瞬间他后脊骨就窜上来一阵凉意,寒毛唰的一下就立起来了。
那声音离他最多也就三步远,热气几乎都能喷到他后颈的皮肤上。
可他刚才余光扫过的地方明明空无一人。
王骁懵逼了,我身后哪有人啊?
他唰的一下就转过了身,身后只有荒草和半块碎石头。
这破地方连个能藏人的土坡都没有。
远处那群术士还个个埋头弓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嘶……这好像根本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凑到他身后搭话。
他本以为是什么小动物一类的成精,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动物在自己身边啊。
王骁抬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尖已经扣在了符文纹路里,神念散开往周遭扫了三遍。
他他妈连草叶底下蚂蚁洞都没放过,连个带着灵气波动的小虫子都没找着,更别说什么能开口说话的精怪了。
他四下张望着,本来以为是一旁我在废墟中打坐,导致周遭天地灵气太过浓郁,自己的分析也变得差劲。
刚想到这儿他还抬头往我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就见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盘坐着的身形纹丝不动。
周遭漫出来的灵气像水一样往四下淌。
脚边的碎石头都蒙上了一层润润的光。
他心里还嘀咕了两句,想着这老兄弟恢复修为的阵仗越来越大,连自己的感知都被搅得糊里糊涂的。
以前在凡间破阵的时候也没见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满山的灵物都吓得直哆嗦。
谁知道他自己的实力不断的增长的同时,感觉到身后也有异样。
后颈那股凉丝丝的触感又冒出来了。
这次他明确感觉到不是错觉,连后背贴着的树干都好像跟着轻轻抖了两下。
树皮蹭得他后背的布料发涩,沙沙的声响贴得极近。
他刚要往前一步躲开,就靠着听觉辨出那声音是从自己身后贴着的树干里透出来的。
“这位上仙,您别找了,是我。”
这声音直接传进了王骁的耳朵里,不像是从外面飘过来的,倒像是直接在他耳膜边上响起来的。
这感觉温温的,带着点树木特有的干燥木质气息,他刚刚靠的那棵大树的树干也马上发生了突变。
脚底下的地面先轻轻颤了颤,深扎在土里的树根仿佛在底下动了动,把周围的草叶都顶得歪歪扭扭的。
原本粗糙得能划破手掌的树皮,开始一点一点泛起浅淡的柔光,那棵看起来足足有百年的深山老树,瞬间缩小为成人大小。
原本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粗壮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缩。
表面皲裂的纹路一点点舒展,那些嵌在纹路里的青苔和泥土簌簌往下掉。
没过几息,这树就缩到了一米七左右的高度,刚好和寻常人的身形差不多。
树干上充满纹理的树皮慢慢变得平滑,逐渐的在树干上雕刻出人形,原本两棵如同象腿粗壮的枝干,也渐渐缩小,变成了人的双手。
枝桠上原本挂着的几片老叶子轻轻晃了晃,慢悠悠飘落到地上,那些虬结的纹理慢慢在树干上方拼凑出眉眼的轮廓。
先是露出一双带着点树纹斑点的眼睛,然后是挺直的鼻梁,连嘴唇的轮廓都慢慢从平整的树皮上凸出来。
那两条粗得能当房梁的主枝干不断收缩变细,顶端还冒出几截小小的新枝芽,晃了晃之后就变成了五根带着点浅绿纹路的手指,连指甲盖都清清晰晰的。
“上仙,您也是碧游宫的吗?”
树干上显现出一个人脸,着实是把王骁吓得不轻。
说实话,他不是没见过树木成精,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有树木在他眼前进行变化的。
之前不论是我们在人间修炼,还是后来去到天界,那些灵树成精,基本都是先会覆盖一层绿光,然后再从光中走出来。
那些活了上千年的灵树精怪,化形的时候都会先掀出一大片光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光影晃半天之后才会有个人形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仙气飘飘的,谁都不会把他跟身后那棵老树联系到一起。
本意其实除了体现法力更为雄厚,另外的就是也防止吓到别人。
王骁饶是身经百战,阅历也更为雄厚,但是头一次看到百年老树在自己的眼前化为人形。
前一秒自己后背还贴着人家粗糙的树皮。
后一秒人家直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出手脚脸。
这连一点缓冲的光幕都没给,跟面团揉开了直接捏出个人似的。
这心里一紧的感觉让王骁瞬间汗毛竖立,手中陨星枪下意识的掏了出来。
银亮的枪身带着破风的轻响,瞬间就横在了自己身前,枪尖指着那刚成型的树精,指节都因为攥得太用力而泛了白。
“别别别!”
那百年老树所化出的人形竟是一个年轻人,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浅淡树纹,身上穿的粗布衣服像是用树叶编出来的,看着愣头愣脑的,半点威胁人的样子都没有。
那人腿部还是树根,所以现在还不能移动,只能拼命挥舞着双手,长长的根须还扎在松软的泥土里。
连脚都抬不起来,慌得双手乱晃,连说话都带着点磕巴。
“我我我不是坏人!我在这山里待了一百年了,从来没出去害过人!”
王骁刚要举枪往前刺,一旁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穿山甲,唰的一下变成了一个稚嫩的幼童。
她眼睛一闪一闪的,小手拽着王骁的衣服角不断哀求着。
土黄色的小穿山甲刚还在土堆边上探脑袋,眨眼间就冒出了短短的头发。
身上的硬甲化作了一件暖乎乎的小棉袄,也就是不知道大夏天的她热不热。
脸蛋圆嘟嘟的,连鼻尖上都沾着点泥土,看年纪也就十来岁的样子。
“大、大哥哥,白!白哥哥、不是坏人。”
幼童望着王骁浑身杀气,自己却没半点退后的意思,用自己弱小的娇躯死死的别住了刚要动手的王骁的一只脚。
她小短腿绷得紧紧的,生怕王骁往前迈一步伤着那个刚化形的树精,小手拽着他的裤腿使劲往后拉,圆溜溜的眼睛里都急出了泪花,却半点儿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这!”
王骁深深地望着那孩童眼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手上枪尖一顿。那点刺出去的力道瞬间收了回来,枪尖擦着树精的肩膀停在了半空中,带起来的风刮得树精脸上的几片小叶子颤了颤。
天上刚刚还有几层遮天蔽日的乌云,因为天空中众多飞鸟盘旋的缘故,因此也被缓缓驱散开。成群的山鸟扑棱着翅膀往云层上撞,黑压压的鸟群挤得厚云层一点点往边上挪,连那些藏在云里的细碎星光都慢慢露了出来。
月光洒落大地,言申只是静静的盘腿打坐在张玉捷的坟边,依旧低着头闷声不语,他正借着月光吸收着内力。坟头的土还是新翻的,上面还插着半根没烧完的香,月光把他的影子盖在坟包上,周遭漫出来的灵气顺着他的头顶百会穴一点点钻进去,原本空瘪的经脉正在一寸寸被填满,那些之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暗伤,此刻在温润的月光滋养下也在慢慢愈合。
枪身上的月光反照在那小幼童身上,王骁也于心不忍,随手将陨星枪收了起来,低头抱起那个小幼童。软乎乎的小身子抱在怀里轻得很,身上还带着点泥土的腥气,蹭得他胸口暖乎乎的。
“你多大了?”
王骁一脸笑意盈盈的问着,指尖轻轻刮了刮她沾着泥土的小鼻尖。
小幼童奶声奶气磕磕巴巴的回到,小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服晃来晃去:“依依,今年,才、十五!”
王骁眉眼弯弯,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指尖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依依真乖,你爸妈呢?”
一提到爸妈,依依有点不高兴了,粉粉的小嘴嘟了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亮晶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妈为了保护我,被那些,那些会飘着的东西抓走了……”
前几天西天的那些鬼顺着山涧搜过来的时候,她爸妈正带着她在土里躲着。
结果鬼的眼神扫过来,爸妈直接把她往土缝深处一塞,自己冲出去引开了那些人,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王骁看着依依这幅我见犹怜的样子,顿时心下一软,拨了拨她额头耷拉下来的刘海,把沾在上面的碎草叶轻轻摘下来。
“嗯,依依要好好活着,爸爸妈妈应该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依依在王骁怀中使劲的点点头,萌脸上带着几分坚定,小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嗯嗯!我我以后也要变强,把爸爸妈妈救回来!”
就在他们还在交谈之时,我身上的法力经过长时间的恢复,已经回到了巅峰。
盘踞在四肢百骸里的力量此刻全都苏醒了过来,那些之前在战场上被震碎的经脉重新弥合。
这感觉甚至比之前还要坚韧几分,指尖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周遭山川河流的气息。
就连百里外华山脚下风刮过尸骨的声响都能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接下来,第一时间我想做的不是去西天讨个说法,我想去各个战场看看那些战死的兄弟们。
我知道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来了,那些跟着我从凡间一路打上来的老兄弟,最后连尸身都没能全乎着回来,我总得去给他们烧杯酒,说句道别。
我刚刚起身,迷了路的林疏悦拖着残躯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血浸透了,边角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裤腿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血渍,胳膊也断了一条。
一条腿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身子都要晃三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
她看到我们的时候,心情可以用四个字来描述。
苦尽甘来。
谁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
从华山出来之后她一个人在荒山里转了快三天,干粮早就吃完了。
怀里揣着的传讯符早就耗光了灵气,连路都辨不清。
好几次遇到尸鬼,她躲在死人堆里装死,硬生生憋着气连动都不敢动。
腿上被划开的深口子现在还在往外渗血。
她就那么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风申堂的方向挪,脚底的鞋底早就磨穿了,脚趾头在血水里面泡得发白。
谒石宫距离这里上百里,她这样起码一直走着就没停过。
脚上的血印子从山门外一路延伸过来,深浅不一的脚印踩在泥地上,每一道都写着她这一路的煎熬。
“堂,堂主哇!!”
坚持了多日的林疏悦朝着一个方向走着,那是她认为风申堂的方向。
可是,她好像走歪了。不过也没事,我们几个都在。
真的……都在。
远远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她腿一软差点直接栽下去,强撑着扶着旁边的石头才站稳,指尖都激动得在抖。
这一路她见过太多生死,太多平日里一起说笑的同门倒在她面前,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堂主,见不到这群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了。
林疏悦走到这儿,几乎已经力竭,她先是看到万灵朝拜,知道这里绝对有大人物。
她也不管是谁了,就直直的朝这里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能找到自己人,她爬都要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