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在远处再次凝聚,如同夜空中缓缓压下的乌云。路明站在铜盘基座前,左脚向前半步,右手撑在滚烫的盘沿上,指尖已被灼出焦痕。他没动,也没抬头,只是将残余的气息一寸寸压进体内,压住肋下那道旧伤传来的抽痛。嘴角还挂着血丝,干了又裂,裂了又渗,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布条上。
他听见身后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一个靠坐在石棱边,另一个盘膝闭目,最后一个半跪在阵眼旁,手还搭在红绳节点上,指节发白。
敌人还没走。
灰袍首领浮在半空,左肩伤口不断渗血,浸透灰袍,在风中凝成暗红硬块。他抬手,掌心朝下,黑光再度向古印汇聚。那枚古印悬在他头顶三尺,扭曲符纹开始发烫,空气被撕开细小的裂口,发出低频嗡鸣。
路明抬起眼。
这一瞬,他没看法宝,也没看光柱成型的方向,而是直直盯住对方的眼睛。
灰袍首领动作微滞。
持符刃之人猛然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半截刀刃,一步踏出铜盘护罩范围。他没冲上去,只是站在碎石堆上,刀尖朝地,缓缓抬起手臂,做出投掷姿态。他不开口,也不逼近,但那股杀意已经锁死对方咽喉。
守阵者同时结印,灵力重新灌入红绳。护罩青光虽弱,却骤然亮了一瞬,像是回光返照般震出一圈波纹。地面裂纹边缘的碎石微微跳动,被气流托起寸许,又落下。
灰袍首领眼神变了。
他扫视下方——部下已有两人后退半步,一人手中兵器脱手落地,另一人掌心灵光忽明忽暗,显然支撑不住。他自己也清楚,左臂筋脉已断,右肩因强行提气而撕裂,喉间紫光断了三次,再难续接。
可最让他心寒的,是路明的眼神。
那人站在那里,浑身是伤,气息散乱,却像一块沉在深渊里的铁,不动,不退,也不说话。可就是这副模样,让他生不出再战之念。
第三人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寂静:“你们主子都快撑不住了,还等什么?等我们一个个砍过去吗?”
话音落,敌阵最边缘一人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往后逃去。另一个愣了一瞬,随即也撤步后退。队伍瞬间松动。
灰袍首领盯着路明,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他想再试一次,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毁掉铜盘——可他知道,只要他动手,下一秒就会有刀锋劈进脖颈,有灵力从背后贯穿胸膛。
他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终于挥手。
一道黑雾卷起残余人影,迅速收缩成团,贴着地面疾速后撤。他自己最后看了一眼铜盘,眼中恨意如火,却终究未发一言,身形一闪,随黑雾消失在远处山林边缘。
战场静了下来。
守阵者缓缓松开双手印诀,试探性切断灵力输入。护罩青光微弱闪烁了几下,却没有崩解,依旧维持着淡淡光膜,像一层薄冰浮在空中。
他喘了口气,低声说:“还在。”
路明没应声。他往前走了一步,踩过龟裂的地面,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响声。他环视四周,确认再无隐藏气息,也没有能量波动残留。
“他们走了。”他说。
持符刃之人靠着刀柄坐下,胸口剧烈起伏,半截兵刃插在身前泥土里。守阵者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如纸。第三人靠在石棱边,手臂上的残符早已焚尽,只留下焦黑印记,额头冷汗直流,听到这句话后,嘴角轻轻扬了一下,随即低头沉默。
路明站在原地,左手按在铜盘边缘,指尖仍在轻微颤抖。血顺着包扎的布条渗出,在盘面留下一点暗红。他望着敌人逃离的方向,风吹起他破损的衣角,露出腰侧一道新划的伤口。
远处山林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