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在总裁办公椅上醒过来时,第一个知觉不是办公室的冷气,也不是鼻尖萦绕的咖啡香,而是屁股上一阵清晰又带着报复意味的抽痛。
不是疼得厉害,却一下接一下,不轻不重,精准得像是故意在挑衅。
他睫毛猛地一颤,意识从混沌里强行抽离。
入目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桌上摊着没批完的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财务报表。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处理跨国项目,撑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哪想到直接睡了过去。
可现在——
啪。
又是一下。
力道不大,却足够清晰,落在后腰下方的位置,带着明显的报复意味。
厉沉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周身那股沉睡时的温和尽数褪去,冷戾从骨血里翻涌上来。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稳住呼吸,分辨身后的气息。
一股清冽又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不是助理,不是保镖,不是任何敢靠近他十米以内的人。
是林渊。
这个认知一冒出来,厉沉舟眼底便凝了冰。
他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沉睡的姿态,只是耳尖微微一动,清晰地听见身后人极轻的嗤笑,还有手掌再次扬起、落下的细微风声。
啪。
再一下。
林渊像是上瘾了一样,一下接着一下,节奏不快,却每一下都带着白天受的气——白天他跑到厉氏闹着要当厉氏霸总,被厉沉舟一句“你当你的林氏集团霸总去”堵得颜面尽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打听得知厉沉舟连续熬夜,竟直接溜进了顶层总裁办公室。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厉沉舟狼狈睡着的样子出口气,结果一看见这人就算睡着了都冷着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报复心一起,林渊脑子一热,真就伸出手,对着厉沉舟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抽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不算重,绝对算不上伤害,就是纯粹的恶作剧式报复,专挑这种又气人又没法发作的方式膈应人。
林渊越抽越顺手,甚至还在心里默默数:
一,报你白天羞辱我的仇。
二,报你每次压我一头的仇。
三,报你厉氏集团门槛太高的仇。
他越想越解气,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指尖甚至还故意蹭了一下,确保厉沉舟醒了绝对能想起这股憋屈。
就在他准备落下第十几下的时候——
厉沉舟睁开了眼。
没有暴怒,没有低吼,甚至没有立刻转身。
他只是缓缓睁开眼,眸色漆黑如寒潭,没有一丝睡意残留,只剩下刺骨的冷。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连空调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渊的手还僵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去。
空气瞬间凝固。
厉沉舟没动,依旧维持着靠在椅上的姿势,只是缓缓侧过头,视线冷冷落在林渊身上,从他脸上,滑到他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再淡淡回到他脸上。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吓人。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干咳一声,强装镇定:“你、你醒了?”
厉沉舟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了一下扶手,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刚才那一阵接一阵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身上,不算疼,却奇耻大辱。
他厉沉舟,在商界让人闻风丧胆,出手狠戾,从不受半分委屈,今天居然在自己办公室睡着,醒过来被林渊用手打屁股报复。
传出去,整个商界都要笑掉牙。
林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上却不肯认输:“看什么看?我就是来提醒你,上班时间睡觉,像什么话。我这是替你员工监督你。”
“监督我?”
厉沉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裹着能冻死人的冷意。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瞬间笼罩住林渊,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去。
林渊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到了办公桌边缘,退无可退。
“林渊,”厉沉舟垂眸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知道这是哪儿?”
“厉、厉氏总裁办公室……”
“你知道我是谁?”
“厉沉舟……”
厉沉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嘲讽:“那你知道,刚才你在做什么?”
林渊脸颊一热,硬着头皮嘴硬:“我没做什么,就是看你睡得不舒服,帮你拍一拍。”
“拍一拍?”厉沉舟重复这三个字,眼神冷得像刀,“拍到我醒,拍到我屁股发疼,叫拍一拍?”
林渊语塞。
他本来就是故意报复,白天受的气全撒在这几下上,此刻被当面戳穿,面子上挂不住,只能梗着脖子:“谁让你白天那么嚣张?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故意的。”
厉沉舟重复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他往前微倾,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气息交缠。
“林渊,你闯进我办公室,趁我睡着报复我,用手打我。”他每说一句,林渊的脸色就白一分,“你知道在我这里,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我、我又没弄伤你!”林渊强装镇定,“就是轻轻拍了几下,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
“我不是小气。”厉沉舟眼神微沉,“我是从不接受任何人挑衅我的底线。”
白天他念在两人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没跟他计较胡闹,只让他回自己林氏当霸总。结果这人倒好,得寸进尺,直接闯到他办公室搞偷袭式报复。
厉沉舟伸手,一把扣住林渊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林渊瞬间动弹不得。他的指尖恰好扣在林渊刚才用来抽打他的那只手上,温度微凉,力道沉稳,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力。
“这只手,刚才碰哪儿了?”厉沉舟淡淡问。
林渊脸颊爆红,又羞又气:“厉沉舟,你放开!有本事光明正大斗,别抓着手不放!”
“光明正大?”厉沉舟挑眉,“你闯进来偷袭的时候,怎么不想光明正大?”
他稍稍用力,林渊疼得轻嘶一声,却依旧不肯服软,瞪着他:“我就是报复!谁让你羞辱我!我林渊什么时候受过那种气!”
“你要当我厉氏的霸总,被我回绝,叫羞辱?”厉沉舟语气平静,“林渊,我再跟你说一次——”
“你当你的林氏集团霸总去。”
又是这句话。
林渊一听就炸了:“我就不!我就要膈应你!我今天拍都拍了,你能怎么样?你还能打回来不成?”
他本来只是气话,结果话音刚落,厉沉舟真的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林渊莫名心慌。
“打回来。”厉沉舟重复,语气认真,“不是不行。”
林渊:“……”
他瞬间闭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厉沉舟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眼底冷意稍稍散了一点,却依旧没松开他的手腕。他最讨厌的不是林渊找茬,是这人没分寸,闯到他的地盘,碰他的底线。
“下次再敢进我办公室,再敢碰我一下。”厉沉舟声音压低,带着警告,“就不是这么算了。”
林渊手腕被他扣着,挣不开,又气又憋屈:“厉沉舟,你仗着力气大欺负人!”
“我欺负人?”厉沉舟嗤笑,“是谁趁人睡着动手?”
林渊彻底没话说了。
理亏。
他今天确实是故意找茬、故意报复、故意偷袭,被抓现行,怎么说都不占理。
厉沉舟看着他别扭又不服气的样子,沉默几秒,松开了手。
林渊立刻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瞪着他:“你等着,这笔账我还记着!”
“随时等你。”厉沉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袖口,恢复了平日冷戾的总裁模样,“但记住,下次要算账,光明正大来。别再搞这种偷偷摸摸、趁人睡着的小动作。”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半分:“丢林氏的脸。”
林渊脸一僵。
这话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他是林氏霸总,向来骄傲,今天被逼得用这种偷袭报复的方式,确实落了下乘。被厉沉舟一句话点破,更是臊得慌。
“我才没有丢人的。”林渊嘴硬,“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就把林氏做好。”厉沉舟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笔,指尖转了一圈,姿态从容又强势,“在你自己的地盘做到最强,比跑到我这里偷袭我,更有出息。”
他抬眸,看向林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渊,回你的林氏,当你的霸总。”
“别再在我这里,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厉沉舟。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冷戾、强势、稳如泰山,那是属于厉氏掌权者独有的气场,谁都模仿不来,谁都抢不走。
他心里那股不服气还在,却莫名被一句话压了下去。
他闹了一天,从白天挑衅到晚上偷袭,本质不过是不甘心,不过是想在厉沉舟身上找回一点面子。可到最后,反而显得自己狭隘又小气。
厉沉舟从头到尾没跟他真计较,只是一遍遍地告诉他:你有你的林氏,你当你的霸总。
不是贬低,是界限。
是两个霸总之间,最基本的尊重。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憋屈与火气,最后瞪了厉沉舟一眼:“我知道了。”
他转身,不再胡闹,不再挑衅,不再放狠话,就这么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幼稚。”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厉沉舟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门外的方向,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抬手,下意识碰了一下刚才被抽打的位置,还有一点点微弱的触感残留。
不算疼。
就是奇耻大辱。
厉沉舟眉峰微蹙,拿起桌上的文件,重新投入工作,仿佛刚才那场荒唐的报复从未发生。只是周身的气压,比平时更低了几分。
助理在外面瑟瑟发抖,完全不敢进去。
谁都不知道,顶层总裁办公室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只有两位霸总才知道的、幼稚又憋屈的报复。
林渊走出厉氏集团大楼,晚风一吹,脸上的燥热才稍稍退去。他坐进自己的车里,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丢人。
太丢人了。
他林渊,林氏掌权人,居然跑到对手办公室,趁人睡着打屁股报复。
传出去,他以后不用在商界混了。
可一想到厉沉舟醒过来时那副又冷又僵的样子,林渊又莫名有点解气。
白天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一点。
只是……
他望着厉氏高耸入云的大楼,心里默默咬牙。
下次,绝对不会再这么幼稚。
要斗,就光明正大地斗。
要赢,就堂堂正正地赢。
他是林氏的霸总,不是只会偷袭的小孩子。
车内灯光昏暗,林渊的侧脸冷硬而坚定。
而厉氏顶层办公室里。
厉沉舟批完最后一份文件,靠回椅背上,指尖揉了揉眉心。
屁股上那点微弱的痛感,早就消失了。
可林渊那张又气又臊的脸,却莫名留在了脑海里。
厉沉舟沉默几秒,薄唇轻启,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某个早已离开的人说:
“林渊,你当你的林氏集团霸总去。”
这不是驱赶。
不是嘲讽。
是两个同样站在巅峰的人,彼此最该守住的位置。
各自守着各自的帝国,各自做着各自的王。
不越界,不挑衅,不胡闹。
这才是对手之间,该有的样子。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璀璨。
厉沉舟闭上眼,再次小憩时,周身都多了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再也不会有人,能趁他睡着,闯进他的办公室,用那样幼稚又憋屈的方式,报复他。
而林渊,也再也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去赢一场毫无意义的口舌之快。
因为他们都明白——
厉沉舟,是厉氏唯一的王。
林渊,是林氏独一无二的霸总。
从此,各安其位,各守其疆。
白天的挑衅,夜里的报复,都成了两人之间,一场不足为外人道的小闹剧。
风一吹,便散在了摩天大楼之间。
只留下商界,依旧双雄并立,旗鼓相当。
厉沉舟感冒来得又凶又猛,昨夜暖气坏掉,他睡着后习惯性踹被子,整个人冻在零下的冷气里半宿,身上都结了一层薄冰,这会儿烧没退,浑身关节发酸,喉咙又干又疼,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他自己向来不讲究看病吃药,只信最直接、最能发汗、最能把体内寒气逼出来的法子——他就认四川那种能辣到头皮冒汗、浑身发烫的巨辣口味,尤其是骨肉相连,辣得够劲,热得够透,对他来说比什么药都管用。
他撑着发沉的脑袋,抬手按了内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温然,进来。”
几秒后门被推开,温然一进门就看见自家总裁脸色发白,唇色干裂,眼尾带着感冒带来的淡红,整个人透着一股冷透了的虚弱,却还硬撑着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笔,面前摊着苏氏集团的文件。温然心里一紧,这几天他最怕的就是厉沉舟硬扛,明明冻得结了冰,偏偏半点不娇气,不说疼,不说冷,不说难受,所有事都往肚子里咽。
“厉总。”温然放轻脚步走近。
厉沉舟没抬头,语气淡却明确:“去买四川巨辣骨肉相连,要最辣、最能加热的那种。”
温然一愣,第一反应就是劝阻:“厉总,您现在感冒喉咙疼,吃太辣会刺激——”
“快去。”厉沉舟只两个字,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寒气扎进骨头里,普通的热水、姜汤根本顶不住,只有那种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再逼得全身冒汗的巨辣,才能把他身上这股冰寒彻底驱散。别的药他不信,就信这一口辣。
温然不敢再多说,他太清楚厉沉舟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立刻应声转身,以最快速度出门,专门找了全城口味最正宗、辣度最猛的店,特意叮嘱要加倍辣的骨肉相连,分量足,辣味够,确保能达到厉沉舟要的“加热治病”的效果。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温然已经拎着还冒热气的打包袋赶回办公室,一进门,一股霸道的川式香辣味就飘了出来,辣得人鼻尖微微发痒。“厉总,买到了,最辣的。”
厉沉舟这才抬了下头,目光落在打包袋上,像是看到了能治病的特效药。他伸手接过,指尖依旧冰凉,感冒带来的寒意还牢牢缠在他身上。他没多说,起身就走向办公室角落的微波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热透,必须够烫,必须把寒气逼出来。
他担心骨肉相连弄不熟,担心不够烫,担心辣味出不来,达不到发汗的效果。平时他做事精准,分寸感极强,可这会儿被感冒烧得脑子发沉,又一门心思只想着“热透、治病”,压根没考虑时间长短的问题。他打开微波炉门,把一串一串骨肉相连整齐放进去,重重按下时间——直接调到了10分钟。
温然站在旁边看着,眼皮猛地一跳:“厉总,10分钟是不是太久了?这个本来就是熟的,热一两分钟就够——”
“不熟不辣。”厉沉舟只淡淡回了四个字,关上微波炉门,按下启动。
转盘缓缓转动,里面的骨肉相连一点点被高温包裹。厉沉舟就站在微波炉前,没走,没回头处理文件,就安安静静等着,眼神落在转动的玻璃盘上,像是在等一件关乎大事的结果。对他而言,这不是简单的加热食物,是治病,是逼出体内寒气,是让自己尽快恢复,不能耽误苏氏的事,不能耽误给苏晚铺路的任何一步。
他不能倒下。
不能难受。
不能因为一场感冒,慢下脚步。
所以这串骨肉相连,必须够辣、够烫、够热、够透。
10分钟在平时转瞬即逝,可此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温然站在一旁,心里越来越不安,他见过微波炉加热食物,从来没有十几分钟这么久,别说骨肉相连这种肉制品,就算是馒头,十分钟也得硬得咬不动。可他不敢再劝,厉沉舟现在认准的事,劝一句都是多余。
微波炉“叮”的一声长响,时间到。
厉沉舟几乎是立刻伸手,没戴手套,没等散热,直接拉开炉门。一股极其浓烈、带着焦糊味的热气猛地扑出来,混合着已经变味的辣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他伸手就把盘子端出来,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却依旧稳稳放在桌面上。
眼前的骨肉相连,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鲜嫩多汁的肉,被10分钟高温彻底烤干,表面皱缩、发硬、发褐,边缘微微卷起,有些地方已经透出焦黑,原本的嫩红变成了暗沉的褐色,连骨头边缘都被烤得发干发硬。整串肉看起来又干又柴,没有一点水分,没有一点弹性,光是看着,就知道硬得离谱。
厉沉舟没多想,感冒让他反应慢了半拍,他只觉得够烫、够热,应该能逼汗。他拿起一串,张嘴就咬。
第一口下去,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根本咬不动。
肉硬得像风干了几天的木头,死死贴在骨头上,牙齿咬上去,只发出一声沉闷、干涩的摩擦声,别说撕下来,连一点凹陷都咬不出来。用力一扯,腮帮子都发酸,肉纹丝不动,只剩下发硬的纤维在齿间干涩地磨蹭,辣味早就被高温烤得变了味,不是鲜辣,是干辣、燥辣,呛得他本就不舒服的喉咙一阵发紧。
他又试了一串。
还是一样。
肉彻底老透、干透、硬透,失去了所有水分和韧性,变成了一团死死粘在骨头上的干硬纤维,别说是感冒生病的人,就算是牙口再好的正常人,也很难咬得动。温度是够高,烫得嘴皮发麻,可肉硬得根本没法下咽,更别说靠这个辣出汗、治感冒。
厉沉舟握着骨肉相连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不是生气,不是烦躁,是一种少见的、无措。他这辈子商场杀伐、布局算计、挡刀扛事,什么场面都掌控得住,结果今天,被一串加热了10分钟、硬得咬不动的骨肉相连难住了。
他想靠这个逼出寒气,想尽快好起来,想继续撑着所有事,可偏偏,最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出了错。
温然赶紧上前:“厉总,我再去买新的,这次只热一分钟——”
“不用。”厉沉舟打断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没带一点情绪。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桌上一串一串硬邦邦的骨肉相连,沉默了几秒。他不是心疼东西,不是怪谁,只是觉得,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牢靠,连一口能治病的辣都吃不上,有点耽误事。
他感冒难受,身上发冷,喉咙疼,头昏沉,原本指望这口巨辣能把自己从冰寒里拉出来,结果肉硬得根本咬不动。他试着再用力咬一次,腮帮子微微用力,可肉依旧纹丝不动,只有干涩的摩擦感,呛得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声。
这一咳,牵扯到浑身发酸的肌肉,太阳穴突突地疼。
温然看得心里发酸。
这位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手段狠绝、连名字被喊成厉野驴都面不改色、员工偷钱他能直接闪现制服、为了苏晚能把命都豁出去的男人,此刻因为一场冻出来的感冒,因为一串硬得咬不动的骨肉相连,显得格外无力。
厉沉舟平时对自己太狠,太不讲究,饿了随便吃,冷了随便扛,累了随便睡,踹被子的毛病几十年不改,暖气坏了冻到结冰也不吭声,现在想靠一口辣治病,还把肉热得硬得没法吃。
他把手里的骨肉相连轻轻放回盘子里,没再动。
桌上那一盘,全都是硬邦邦、干巴巴,一口都吃不了。
“扔了。”他淡淡开口。
温然没动,反而轻声说:“厉总,我现在去买热汤,买不辣的、暖胃的,医生说您现在不能吃这么刺激的。”
厉沉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靠回椅背上,闭上眼。高烧带来的昏沉再次涌上来,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刚才被微波炉烫了一下的指尖微微发红,和他冰凉的手背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不是想吃骨肉相连。
他是想热。
想出汗。
想把身上这股冻进骨头里的冷赶走。
想快点好。
想不耽误事。
结果,10分钟微波炉,把一切都毁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厉沉舟轻微的咳嗽声。他不抱怨,不烦躁,不发脾气,就只是安安静静扛着。盘子里硬得咬不动的骨肉相连,就那样放在桌上,辣味变了味,热气慢慢散掉,像极了他刚才那点微弱却没能实现的期待。
温然悄悄把盘子端走,扔掉,又立刻让人送来了温热的姜汤、柔软的粥、温和的退烧药。他不敢多说,只默默把东西放在厉沉舟面前。
厉沉舟睁开眼,看了一眼,没动。
他还在想那串骨肉相连,想那个10分钟,想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把一件小事做好。
可他转念又想到苏氏集团,想到苏晚,想到那些还没处理完的布局,那些还没扫清的麻烦,那些还需要他撑着的安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痒意,伸手拿起温然带来的温热汤水,慢慢喝了一口。
不辣。
不冲。
不刺激。
却也能带来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没办法再硬扛着用极端的方式治病了。那盘硬得咬不动的骨肉相连,像是在提醒他,他也是人,也会冷,也会病,也会有掌控不了的小事。
可他不会停下。
不会休息。
不会认输。
就算肉咬不动,就算辣吃不成,就算感冒没好,就算身上还带着寒气,他依旧会坐在那张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推进项目,守护苏氏,守护苏晚。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指尖握着温热的杯子,眼神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沉静。那盘硬得无法入口的骨肉相连,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对厉沉舟来说,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病,扛着。
冷,忍着。
疼,藏着。
只要他还能睁眼,还能抬手,还能思考,就不会停下。
温然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明明虚弱到极致,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心里清楚。
就算再来一次暖气故障,就算再踹一次被子,就算再冻到结冰,就算再把骨肉相连热10分钟热到咬不动,厉沉舟也还是厉沉舟。
他不会倒。
不会垮。
不会抱怨。
只会沉默地,把所有风雨、所有寒冷、所有病痛、所有不如意,全都一个人扛到底。
厉氏集团顶层的至尊会议室大门紧闭,整层楼都被清空,连空气都凝固着权力的厚重感。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云层压得很低,仿佛在为这场注定改写商界格局的会面做铺垫。房间里只站着三个人,却是足以撼动整个行业经济版图的三位掌权者。
厉沉舟立在最中央,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场。他没有靠在桌沿,也没有坐下,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林渊与陆泽,没有丝毫戾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连续数日的吞并、布局、谈判,三家巨头从针锋相对、互相厮杀,到如今不得不面对一个共同的现实——内斗只会让外敌趁虚而入,唯有统一号令,整合所有资源,才能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而他们三人心里都清楚,能扛起这个大旗、做三大公司共主的人,只有厉沉舟。
林渊指尖微微蜷缩,往日里的桀骜与偏执早已褪去,只剩下沉稳与臣服。他与厉沉舟斗了数年,从商场厮杀到幼稚报复,从互不相让到心服口服。他见过厉沉舟的狠戾,见过他的温柔,更见过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那是他林渊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的格局。
陆泽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习惯了对所有人说“再见”,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站在陆氏的顶端冷眼旁观世间一切。可当他面对厉沉舟时,所有的冷漠都化作了认可。厉沉舟的决断、魄力、眼界,都远远在他之上,做三大公司之王,当之无愧。
厉沉舟看着两人,声音低沉而威严,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林渊,陆泽,我们斗了太久,也伤了太久。如今三家势力,若再分散,迟早逐一被蚕食。”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抵人心:“从今日起,厉氏、林氏、陆氏,合三为一,统一号令,共谋天下。而我,做三大公司之王,由我执掌全局,你们二人,辅佐左右。”
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林渊深吸一口气,往日里的不服输、不甘心,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心甘情愿。他知道,这不是屈服,是选择最正确的路,是把三家的未来,交到最可靠的人手里。
陆泽微微垂眸,收起了所有的孤傲与冷淡。他这一生,对谁都是一句“再见”,唯独对眼前这个人,愿意停下脚步,俯首称臣。
下一秒,林渊率先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膝缓缓弯曲,在厉沉舟面前,单膝跪地。这不是屈辱,不是卑微,是商界最顶级的臣服礼,是强者对王者的认可。
“林渊,愿认厉沉舟为三大公司之王,此生追随,永不背叛。”
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紧接着,陆泽也动了。
他同样屈膝,单膝跪地,动作庄重而虔诚,往日里的冷漠尽数消散,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陆泽,愿认厉沉舟为三大公司之王,唯你号令,誓死追随。”
两人一左一右,跪在厉沉舟面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没有半分不甘,只有满心的认可与臣服。
他们是各自帝国的霸总,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可此刻,在厉沉舟面前,他们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骄傲,俯首称臣。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厉沉舟,能带着他们,带着三大公司,走向真正的巅峰。
厉沉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看着他们眼底毫无保留的臣服,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认可,胸腔之中的豪情与霸气瞬间翻涌而上。
他微微仰头,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低沉、霸气、畅快,回荡在整个会议室,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那是登顶王者的畅快,是一统势力的豪迈,是得两大强者追随的得意。
这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傲慢,只有属于王者的坦荡与霸气。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接手厉氏,到步步为营,从与林渊厮杀,到与陆泽周旋,他一路披荆斩棘,终于走到了今天,终于让两大强者心甘情愿俯首,终于成为三大公司共主。
厉沉舟伸出双手,分别扶起林渊与陆泽。
“好!”他声音铿锵,“从今日起,我们三人,同心协力,一统商界,无人能挡,无人敢犯!”
林渊站起身,眼底闪烁着锋芒,往日的偏执化作了追随王者的坚定:“全凭王令!”
陆泽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无比郑重:“唯命是从。”
三人站在一起,身后是万丈苍穹,身前是无尽版图。
厉沉舟立于中央,林渊与陆泽分立左右,三股强大的气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撼动整个商界的力量。
曾经,他们是对手,是敌人,是互相找茬、互相牵制的存在。
如今,他们是君臣,是兄弟,是一条战线、共谋天下的伙伴。
厉沉舟再次大笑,笑声畅快淋漓,直冲云霄。
“哈哈哈哈!三大公司之王,自此诞生!”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阳光穿透玻璃,洒在三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整个商界,都将因这一天,彻底改写。
而厉沉舟,这个站在最中央的男人,将以三大公司之王的身份,执掌乾坤,俯瞰众生。
林渊与陆泽站在他身侧,心甘情愿,誓死追随。
往日的恩怨一笔勾销,昔日的争斗化作今日的同心。
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霸总,而是共拥天下的君臣。
厉沉舟的笑声久久不息,那是王者的宣告,是势力的统一,是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启。
从今往后,商界只有一个共主。
只有一个王。
那就是——厉沉舟。
厉沉舟把那串烤得发硬的骨肉相连丢回盘子里,嘴角甚至没动一下,对他来说这点东西连开胃菜都算不上,身体里的寒气没被逼出来,饥饿感反倒一阵阵往上涌。他感冒没好,浑身发冷,只想用大量热乎、够劲的食物把自己从里到外焐热。
他拿起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单肯德基,金额直接冲到一百三十万。没有备注,没有多余要求,只填了厉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系统后台接到订单时当场愣住,反复确认几遍才敢接单,厨房全体紧急动员,炸锅、烤箱、保温箱全线拉满,整个门店灯火通明,所有人连气都不敢喘,疯狂备货。
没过多久,电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外卖员不是拎着袋子,而是整个人抱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型外卖袋,鼓鼓囊囊、沉甸甸往下坠,表面印满肯德基logo,一路从电梯挪到办公室门口,累得额头冒汗,腰都快压弯了。
“请、请问是厉沉舟先生吗?您的一百三十万肯德基……到了。”
厉沉舟抬了抬眼,淡淡示意放在桌上。
外卖员小心翼翼把巨型外卖袋搁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袋子一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乎占掉半张桌面。温然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有人一次性点这么多,堆起来像座小山。
厉沉舟伸手直接撕开巨型外卖袋。
里面全是密封保温盒、整箱整箱的炸鸡、汉堡、薯条、辣翅、烤翅、鸡块、可乐、热红茶、蛋挞、玉米杯,一层叠一层,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香味瞬间灌满整个办公室。
他没讲究,没摆盘,没等凉,伸手抓起一块热辣炸鸡,一口下去外皮酥脆,肉质滚烫,辣味直冲头顶,瞬间逼出一层薄汗。感冒带来的鼻塞好像都通了一点,浑身发冷的感觉淡了几分。
一块接一块。
汉堡拆开包装直接咬,酱汁顺着指尖往下滴也不在意。
薯条一把一把往嘴里塞,滚烫烫的,越吃越热。
辣翅、烤翅左右开弓,骨头随手丢进一旁的空盒,动作快而不乱,没有丝毫失态,却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温然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他见过厉沉舟谈判、见过他发怒、见过他冷静、见过他偏执,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狂吃猛吃。一百三十万的食物堆在桌上,像永远吃不完,而厉沉舟没有停的意思,仿佛要把这几天冻着、饿着、扛着的所有力气,全都用食物补回来。
热气裹着香味往上飘,办公室温度好像都升高了不少。
厉沉舟额角、鬓角慢慢渗出细汗,感冒带来的苍白脸色一点点褪去,嘴唇恢复了点血色。身上那股从暖气坏掉那晚就缠在身上的寒气,正被源源不断的热食一点点逼出体外。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吃。
炸鸡下肚,汉堡下肚,鸡块、蛋挞、小吃轮番往嘴里送,可乐大口灌下,气泡冲得脑袋一清。原本冰冷的指尖慢慢回暖,僵硬的肩膀放松下来,连咳嗽都少了很多。
对别人来说,一百三十万是一笔不小的钱。
对厉沉舟来说,这只是能让自己快速恢复、继续扛事的燃料。
他不能倒下。
苏氏集团的事还没结束,苏晚的安稳还需要他守着,集团一堆事务等着处理,他没资格生病、没资格虚弱、没资格停下来。
温然看着桌上小山一样的外卖盒越来越少,纸袋一点点瘪下去,心里五味杂陈。这位在外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最狼狈也最真实的样子,不过是一个冻感冒后、想靠狂吃把自己焐热的普通人。
厉沉舟吃得不算慢,但姿态依旧稳,没有狼吞虎咽的难看,只有一种不容打断的专注。每一口都在补充热量,每一口都在对抗病痛,每一口都在为后面的事攒力气。
巨型外卖袋里的东西被清空大半,桌面堆满空盒,香味依旧浓郁。
他终于停下,拿起热红茶喝了一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身上的寒气散了大半,感冒症状轻了很多,整个人重新暖了起来,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深邃冷静。
那点骨肉相连是开胃。
这一百三十万肯德基,才是他给自己开的药。
温然上前准备收拾,厉沉舟轻轻摆手:“放着,先处理苏氏的文件。”
他重新转回办公桌,脸色已经不再发白,脊背挺直,声音也不再沙哑。
刚才那场狂吃猛吃,像一场无人知晓的自愈。
冷气逼走了,力气回来了,心也定了。
窗外阳光正好,厉氏集团暖气早已修好,办公室温暖如春。
厉沉舟翻开文件,指尖落下,一切恢复秩序。
仿佛刚才那个抱着巨型外卖袋的外卖员、那座肯德基小山、那场不顾一切的狂吃,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桌上散落的空盒,默默证明着。
这个男人,连对自己好一次,都要用最极端、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厉沉舟站在三大公司联合大厅最前方的高台之上,指尖捏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丝线,线身泛着极淡的冷光,在灯光下一闪一烁,轻得像一缕风。
台下原本只有林渊和陆泽两人,可当他们看见厉沉舟真的要当众表演节目时,对视一眼,立刻让助理通知了厉氏、林氏、陆氏所有在岗员工。一时间,整个联合大厅里站满了人,高层、主管、普通职员、安保、后勤,密密麻麻,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向台上那位三大公司之王。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咳嗽。
厉沉舟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铺垫,只轻轻捻动那根金丝线。线很细,很软,却又带着金属特有的韧性,看上去毫无杀伤力。
“今天,给各位看个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沉稳、威严,带着一贯的掌控力。
林渊站在左侧,眉头微锁。他了解厉沉舟的疯狂与偏执,知道这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心一下提了起来。陆泽站在右侧,一贯淡漠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紧绷,全身都处于随时可以冲上去的状态。
下一秒,厉沉舟抬起手,将那根金丝线,缓缓贴在了自己的脖颈侧面。
全场瞬间屏住呼吸。
他没有停顿,手指微微一用力,将金丝线朝着自己脖子横向割了下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剧烈收缩。
林渊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厉沉舟!”
陆泽身形一动,脚下发力,就要跃上高台:“住手!”
台下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吓得捂住嘴,有人腿一软差点瘫倒,有人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金丝线割过脖子,那是动脉所在的地方,只要稍微深一点,当场致命。
在所有人眼里,那一下,分明是硬生生把脖子割开了。
鲜血仿佛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
“不要!”
“厉总!”
“快停下!!”
尖叫、惊呼、恐慌,瞬间炸开。
林渊和陆泽已经冲到了高台边缘,只要再一步就能将人拉住。
可就在这一刹那——
厉沉舟指尖轻轻一送。
那根极细的金丝线,直接从他脖子中间穿了过去。
像穿过一片虚空,像穿过一层影子。
线,完完整整。
而他的脖子,看上去像是被彻底划断,连头颅都要歪倒。
所有人心脏骤停。
林渊瞳孔炸裂,声音都变了调:“厉沉舟——!”
陆泽脸色惨白,伸手就要去抱他的头,整个人第一次失了冷静。
下一秒。
厉沉舟指尖一收,将金丝线从脖子里抽了出来。
他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刚才明明被线“穿过去”的地方,没有伤口,没有血痕,没有红线,连一点印子都没有。
皮肤光洁如初,完好无损,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全场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他们明明看见——
金丝线割脖子,
线穿了过去,
脖子像断了一样,
可一转身,痕迹瞬间合上,完完整整。
林渊冲上来,一把抓住厉沉舟的脖子,手指反复摸索,喉结、侧颈、大动脉,每一寸都摸遍了。
“你……你没事?伤呢?伤在哪儿?”
他声音都在发颤,刚才那几秒,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失去这个对手、这个君臣、这个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下跪的人。
陆泽站在一旁,一贯只说“再见”的人,此刻嘴唇紧绷,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厉沉舟的脖子,确认他真的毫发无伤,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厉沉舟轻轻拨开林渊的手,指尖把玩着那根金丝线,神色淡淡,仿佛刚才只是拂了一下衣领。
“慌什么。”
他抬眼,扫过全场依旧惊魂未定的几千名员工,声音重新恢复了王者的沉稳。
“这是魔术。”
两个字,落在所有人耳中,如梦初醒。
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太过惊悚,几乎不像魔术,像神迹,像不死之身,像超越常理的诡异。
金丝线割脖子、穿脖子、无痕愈合。
没有人看明白一丝一毫。
厉沉舟将金丝线绕在指尖,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从容的霸气。
“刚才你们都看见了。
金丝线,割我脖子,穿过去,看似断颈,痕迹瞬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渊,扫过陆泽,扫过全场每一个员工。
“现在,我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谁能破解这个魔术,当众说出原理,我奖励——”
他微微抬高声音,字字清晰。
“三大公司合并后,总股份的 1%。”
一句话落下,全场轰然炸开。
1%的股份,听起来不多。
可这是厉氏、林氏、陆氏三家巨头合并后的股份。
1%,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直接一跃成为顶级富豪,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拥有集团高层话语权。
所有人眼睛都红了,呼吸急促,刚才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极致的兴奋与激动。
“真的假的?1%股份?!”
“厉总一言九鼎,绝对是真的!”
“可是那个魔术……太吓人了,怎么可能破解?线明明穿过去了啊!”
“脖子都像断了,结果一点事没有,这哪是魔术,这是法术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台。
刚才那一幕视觉冲击力太强,惊悚、震撼、不可思议,完全超出常识。
林渊松开手,依旧皱着眉,心有余悸:“你下次不准再做这种事,要吓死人。”
他是真的怕了,怕厉沉舟疯起来真的伤到自己。
陆泽也淡淡开口,语气里少有的多了几句情绪:“危险。”
厉沉舟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微扬:“我自有分寸。”
他再次看向台下,举起那根金丝线:
“我再演示一遍,只一遍。看清楚。”
全场瞬间安静,连呼吸都放轻。
厉沉舟动作不快,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将金丝线贴在颈侧,轻轻一割,线再次“穿颈而过”,视觉上脖子像是被横切一刀,头颅欲坠。
随后抽线,脖子瞬间恢复,无痕无迹。
所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依旧没有人看出任何破绽。
线是真的,脖子是真的,动作是真的,穿过的画面也是真的。
唯独伤口是假的。
“谁看明白了?”厉沉舟问。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喃喃自语:“难道是线有问题?”
“可线看起来就是普通金丝线啊。”
“是不是脖子上贴了什么隐形的东西?”
“不可能,林总刚才摸得那么仔细,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视觉错位?可是那么近,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各种猜测满天飞,却没有一个能站得住脚。
厉沉舟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几千人为了这1%的股份绞尽脑汁,神色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是三大公司之王,手握乾坤,一言九鼎,随手抛出1%股份,只为一场小小的魔术助兴。
林渊和陆泽站在他身侧,一左一右,如同左右护法。
刚才还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已经恢复镇定,只是看向厉沉舟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敬畏。
这个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永远能做出让所有人惊骇、疯狂、震撼的事。
“没有人能破解?”厉沉舟再次开口。
台下依旧安静。
那魔术太过完美,太过惊悚,毫无破绽。
有人咬着牙站起来:“厉总,我能再看一次吗?”
“不行。”厉沉舟淡淡拒绝,“机会只有一次,看没看懂,全凭眼力。”
那人只能悻悻坐下。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在回忆刚才的画面:
金丝线的光泽,
贴在脖子上的角度,
划过的速度,
穿过的瞬间,
痕迹合上的那一刹那……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回放,却依旧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林渊低声问:“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法?”
厉沉舟侧头看他,轻笑:“你也想知道?”
林渊点头:“刚才差点被你吓死。”
陆泽也看过来,显然也好奇至极。
厉沉舟却只是摇头:“不说。
谁能破解,谁拿股份。
破解不了,这秘密,就永远是秘密。”
他举起那根金丝线,对着全场扬了扬。
“我再给各位最后一次机会。
思考一分钟,谁能上台,说出正确原理,1%股份,立刻转让。
计时开始。”
全场瞬间陷入极度的紧张与安静。
所有人都在疯狂思考,疯狂回忆,疯狂推理。
1%的股份,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有人抓着头发,有人闭着眼冥想,有人互相小声讨论,却没有一个人有把握。
那根轻飘飘的金丝线,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穿颈魔术,成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谜团。
厉沉舟站在高台中央,林渊、陆泽分立两旁,三大公司的员工齐聚一堂。
灯光落在他身上,如同王者加冕。
他轻轻转动着指尖的金丝线,眼神平静,气场万丈。
一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到。”
厉沉舟的声音,打破死寂。
台下没有一个人上台,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破解。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与霸气。
“看来,这1%的股份,今天还是留在我手里。”
“这魔术的秘密,也继续留在我身上。”
林渊看着他,终于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你真是……能把所有人都吓疯。”
陆泽淡淡点头:“以后,勿再如此。”
厉沉舟收了金丝线,看向全场员工,声音威严。
“今日之事,记住。
世间看似诡异、惊悚、不可能之事,未必是真。
眼见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只有头脑清醒,才能看破虚妄,抓住真相。”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带着王者的训诫。
“都回去工作。”
“是,厉总!”
几千人齐声应答,声音整齐,震得大厅微微作响。
人群渐渐散去,可所有人心中,都牢牢记住了刚才那一幕——
三大公司之王,手持金丝线,穿颈无痕,惊世骇俗,悬赏1%股份,无人能破。
林渊和陆泽陪着厉沉舟走下高台。
“你真不打算说?”林渊问。
厉沉舟淡淡看他一眼:“等你什么时候能赢过我,我再告诉你。”
陆泽在一旁轻声道:“我也想知道。”
厉沉舟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前。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三人身上。
他走在最中间,身姿挺拔,气场万丈。
那根小小的金丝线,那一场惊魂的魔术,那无人能领的1%股份,都成了三大公司历史上,最神秘、最震撼、最无人忘记的一段传奇。
而厉沉舟,依旧是那个深不可测、无人敢猜、无人能及的——
三大公司之王。
陆泽全程站在办公区外侧的隐蔽角落,手里的手机镜头没有丝毫晃动,从外卖员抱着巨型肯德基外卖袋走进总裁办公室开始,到厉沉舟撕开袋子狂吃猛吃,再到桌面堆起满满一层空餐盒,每一个画面都被他原封不动、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旁观者,将厉沉舟这场无人预料的狂吃全程记录,视频里连办公室里的热气、食物的香味仿佛都能透过镜头传递出来,画面清晰、声音完整,没有一点遗漏。
视频里最震撼的画面,莫过于外卖员弯腰抱着比自己身高还要高出一截的巨型外卖袋,一步步艰难挪进办公室的场景,袋子上的肯德基标识格外醒目,沉甸甸的重量让外卖员的脚步都有些发沉,一放在厉沉舟宽大的办公桌上,就占去了近乎一半的桌面,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全是热气腾腾的餐品,视觉冲击力极强。紧接着镜头对准办公桌前的厉沉舟,他没有丝毫架子,没有半点商界大佬的疏离感,伸手撕开外卖袋,热气瞬间喷涌而出,满满一袋子炸鸡、汉堡、薯条、辣翅、蛋挞、饮品层层叠叠堆在一起,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镜头。
厉沉舟的动作干脆利落,抓起炸鸡就咬,外皮酥脆滚烫,一口下去汁水四溢,汉堡直接拆开包装大口吞咽,薯条一把一把往嘴里送,辣翅烤翅左右开弓,全程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专注又迅猛地进食,原本冰冷虚弱的状态在热食的加持下一点点回暖,额角慢慢渗出细汗,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冻感冒后身上的寒气被一点点逼出体外。视频里能清晰听到食物被咬碎的声音、包装纸拆开的轻响,还有办公室里安静的氛围,形成了极强的反差感,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厉氏集团总裁,会在办公室里吃下整整一百三十万的肯德基,狂吃猛吃的模样完全颠覆了所有人对他的认知。
陆泽录完整个视频,没有立刻声张,只是默默把视频保存好,确认画面清晰、内容完整后,才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原本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感冒后的厉沉舟会如何折腾自己,却没想到拍下了如此震撼的一幕,这段视频的冲击力,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他没有恶意,也没有想过要害厉沉舟,只是觉得这段画面太过罕见,太过颠覆印象,下意识就留存了下来,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段随手拍下的视频,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彻底引爆整个网络,让厉沉舟一夜之间,变成了全网爆火的大胃王网红。
当天下午,陆泽出于好玩,把视频匿名发到了本地生活短视频平台,没有配文,没有标注身份,只简单加了一个#大胃王挑战#的标签,就没有再管。可视频发布出去不过十分钟,流量就开始疯狂暴涨,点赞、评论、转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平台后台直接把这条视频推上了热门首页,无数人点进视频,第一眼就被那个巨型肯德基外卖袋惊到,紧接着看到厉沉舟的脸,认出他是厉氏集团的总裁厉沉舟,整个网络瞬间炸开了锅。
评论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所有人都被这段视频震撼得说不出话。“这不是厉氏集团的厉总吗?他居然在办公室吃肯德基?还是一百三十万的?”“我的天,这外卖袋比人都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肯德基!”“厉总也太反差了吧,平时看着高冷不好惹,结果狂吃炸鸡的样子也太可爱了!”“这才是真正的顶级大胃王啊,一百三十万肯德基全吃完,这食量谁能比?”“冻感冒了靠狂吃肯德基治病,厉总这操作也太硬核了!”“从今天起,厉总就是我心中的网红大胃王天花板,没有之一!”
热度一路飙升,视频很快冲破千万播放,登上全国热搜榜首,#厉沉舟 一百三十万肯德基#、#高冷总裁变大胃王网红#、#最硬核感冒治病方式# 等词条牢牢霸占热搜前十,各大平台争相转发,媒体账号纷纷剪辑二次创作,厉沉舟的名字彻底和大胃王网红绑定在一起,一夜之间,全网无人不知厉氏集团总裁厉沉舟,靠着一顿狂吃肯德基,成为了现象级网红,粉丝量短短几小时暴涨千万,比所有专业网红的涨粉速度都要恐怖。
无数网友慕名而来,蹲在厉氏集团楼下蹲守,想要亲眼见见这位新晋大胃王网红,集团门口、办公区楼下围满了人,有粉丝、有路人、有媒体记者,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高冷总裁私下里到底是什么样子。集团内部的员工更是震惊不已,他们平日里敬畏有加的总裁,竟然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爆火的大胃王网红,想起那天外卖员抱着巨型外卖袋进办公室的场景,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那段画面,就是总裁爆火的源头。
温然最先发现网络上的热度,拿着手机冲进总裁办公室,脸色都变了,把视频递到厉沉舟面前,语气急促:“厉总,不好了,陆先生把您吃肯德基的视频录下来发到网上了,现在全网都在传,您已经成大胃王网红了!”
厉沉舟接过手机,平静地看完那段视频,视频里的自己专注进食,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肯德基餐品,外卖袋巨型无比,画面真实又震撼。他看完没有发怒,没有烦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视频里的人不是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对网红、流量、热度这些东西从来没有概念,也从来不在乎,在他眼里,全网热议、千万粉丝、爆火出圈,都比不上苏氏集团的一份文件,比不上苏晚的一丝安稳,甚至比不上刚才那口热乎的炸鸡能逼出寒气实在。
温然急得团团转:“厉总,要不要我立刻联系平台下架视频,清理热搜,把所有相关内容都删掉?不能让您的形象被这样议论。”
厉沉舟把手机还给温然,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苏氏集团报表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温然彻底愣住。他以为厉沉舟会震怒,会下令清理所有舆论,会追究录视频的人的责任,可厉沉舟不仅不在意,反而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对厉沉舟而言,成为大胃王网红也好,被全网议论也罢,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他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些虚无的流量和名声上,外界怎么说、怎么看、怎么追捧,都影响不到他分毫。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苏晚,只有苏氏集团的明天,只有自己能不能一直守在暗处,护她一世安稳。至于自己成了网红,成了全网调侃的大胃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连让他分心一秒的资格都没有。
网络上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厉沉舟的大胃王视频被反复播放,网友们创作了无数表情包、段子、梗图,把他奉为“史上最壕大胃王”、“反差感最强的总裁网红”,粉丝们每天在评论区催更,想让他再拍一期进食视频,想看看他还能吃下多少东西,甚至有美食品牌开出天价代言费,想邀请这位新晋网红代言,全都被厉氏集团的公关部一一回绝。
陆泽看着全网爆火的场面,心里又惊又悔,他只是随手录下发着玩,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厉沉舟莫名其妙成了大胃王网红。他忐忑不安地想去跟厉沉舟道歉,可走到办公室门口,却看见厉沉舟依旧平静地处理文件,仿佛外界的滔天热度与他毫无关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这场闹剧。
厉沉舟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成为网红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依旧每天按时处理集团事务,暗中推进苏氏集团的布局,依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守护着苏晚,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饿了就简单吃点东西,冷了就默默扛着,从来没有因为全网的追捧而有丝毫改变。办公室里那堆肯德基空盒早已被清理干净,仿佛那场狂吃猛吃、那段爆火视频、那个大胃王网红的身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网友们热情不减,每天都在期待厉沉舟的新动态,可厉沉舟从来没有回应过,没有出镜过,没有承认过自己的网红身份,他就像一个隐身的顶流,任凭外界喧嚣热闹,自己始终置身事外。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网红,没有流量,没有千万粉丝,只有藏在心底的执念,只有需要守护的人,只有永远做不完的事。
温然看着外界的热度慢慢散去,再看看办公室里始终平静的厉沉舟,终于彻底明白。对这个男人来说,世间所有的光鲜、追捧、名声、热度,都轻如鸿毛,哪怕一夜之间成为全网顶流的大胃王网红,也比不上他为苏晚付出的一分一毫,比不上他为苏氏集团铺下的一步安稳。
那些疯狂的流量、热议的评论、千万的粉丝,在厉沉舟眼里,不过是一阵风吹过,不留痕迹,不动心神。
他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偏执深情的厉沉舟,还是那个为了守护一人可以倾尽所有的厉沉舟,还是那个冻感冒会狂吃肯德基、却毫不在意自己成了网红的厉沉舟。
外界的喧嚣终会散去,网红的热度终会消退,可他心底的执念,他无声的守护,他为苏晚撑起的一片天,永远不会改变。至于那场莫名其妙的大胃王网红风波,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插曲,连让他记上一秒的必要,都没有。
人群刚散了大半,大厅里还留着各部门主管与核心员工,都在低声议论刚才那场金丝线穿颈的魔术。有人后怕,有人惊叹,有人还在拼命琢磨破绽,可谁也没敢再出声说自己能解。
林渊和陆泽正陪厉沉舟走下高台,厉沉舟指尖还绕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金丝线,神色淡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表演,不过是随手一玩。
“看来这1%的股份,今天是送不出去了。”林渊撇了撇嘴,依旧心有余悸,“你那手法,谁能看出来。”
陆泽淡淡点头:“无人能破。”
厉沉舟刚要开口,一道清亮却异常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缓缓响起。
“我能破解。”
所有人猛地回头。
苏柔站在人群边缘,一身简洁的白色套装,妆容得体,神色沉静。她没有急切,没有激动,只是微微垂着眼,一副刚刚从深沉思考中回过神的模样。
苏晚就站在她不远处,脸色瞬间一白。
她太清楚自己这个妹妹有多诡异——清洗眼球、参选陆氏二把手、冷静得不像活人,每一件事都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此刻苏柔突然开口,说能破解厉沉舟死守的魔术,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厉沉舟脚步一顿,转过身。
他看向苏柔,眼神微挑,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审视。
整个商界,三大公司所有精英,上千人亲眼目睹,无人敢言破解。眼前这个女人,不久前还只是普通文员,突然参选集团高位,现在又说能解开他从小学到大、从未外露的魔术秘辛。
“你能破解?”厉沉舟声音平静,却自带威压。
苏柔缓缓抬眼。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漆黑的瞳孔干净得过分,没有波澜,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
“是。”
她往前走了两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林渊和陆泽也皱起眉,上下打量她。这个女人,太奇怪了。
“你说说看。”厉沉舟淡淡开口,“说对了,1%股份,立刻兑现。”
苏柔微微低头,像是再一次沉入思考,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几秒后,她猛地抬眼,眼神一锐,一字一顿,清晰地报出答案。
“你那根金丝线,不是普通的线,是特制记忆合金,遇热微弯、受力即直。你把线贴在颈侧时,故意用指腹压住两端,中间悬空,视觉上像是贴紧皮肤,实则留出一道极窄的空隙。你横向拉动时,线是从空隙里滑过,根本没有碰到脖子。”
“你所谓的‘穿颈而过’,是利用颈部阴影、灯光角度和头部微侧,制造出线穿过脖颈的视觉错觉。所有人都以为线割进肉里,其实你连表皮都没碰到。”
“最后你抬手摸脖子,痕迹瞬间消失——因为根本就没有痕迹。你从头到尾,只是利用道具、光影、动作节奏,骗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字不差。
一丝不漏。
连厉沉舟自己设计的细微手法、角度、力道控制,都被清清楚楚点破。
全场死寂。
林渊瞪大眼:“就、就这么简单?”
陆泽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真相如此直白,却又精妙到极致。
厉沉舟脸上的淡然,第一次裂开。
他瞳孔微缩,盯着苏柔,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震动:
“你……你怎么知道?”
这魔术,是他父亲厉建国亲手教他的。
是魔术之王压箱底的绝技,从未对外公开,手法、道具、角度,全是独家秘传。别说外人,就算是业内顶尖魔术师,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苏柔一个半路闯入权力圈的女人,怎么可能一眼看破?
苏柔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诡异的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
“厉沉舟,你知道全国魔术之王是谁吗?”
厉沉舟咬牙:“我当然知道。是我父亲,厉建国。”
这是整个圈子都极少人知道的秘闻。厉建国早年是登顶全国的魔术之王,后来弃艺从商,一手打下厉氏帝国,从此绝口不提魔术往事。
苏柔轻轻点头,又问了第二句。
“那你知道,你父亲厉建国的师傅,是谁吗?”
厉沉舟一怔。
他从小跟着父亲学魔术,父亲只说过技艺是家传,从未提过师门。他问过几次,都被父亲淡淡带过,只说“不必多问”。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魔术之王就是无师自通,自成一派。
他沉默几秒,沉声开口:“我不知道。”
苏柔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俯瞰一切的漠然,仿佛她站在所有人之上,站在时光之上。
她看着厉沉舟,看着林渊,看着陆泽,看着全场所有人,缓缓开口,一句话,震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全国魔术之王是你父亲厉建国。”
“而全国魔术之父——是我。”
“我是苏柔,也是教出厉建国的那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
苏晚浑身发抖,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姐姐?
全国魔术之父?
教出魔术之王厉建国的人?
这怎么可能?!
苏柔比她还小,怎么可能是厉沉舟父亲的师傅?
厉建国纵横江湖的时候,苏柔根本还没出生!
厉沉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戾气翻涌:“你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苏柔语气平静,“你父亲厉建国,十二岁拜我为师,我教他金丝线穿颈、铁板断头、人体悬浮,所有你会的、你父亲会的魔术,根源都在我这里。”
“你以为那是你家传绝技?”
“那是我传给你父亲,你父亲再传给你的。”
厉沉舟身形一震。
他猛地冲上前一步,一把扣住苏柔的手腕,力道极大:“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接近厉氏、接近陆氏、参选二把手,目的是什么?”
苏柔被他抓住,却半点不疼,也不挣扎,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空洞又诡异。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的魔术,我破解了。”
“你的1%股份,该给我了。”
厉沉舟盯着她,指尖微微发抖。
他从苏柔的眼神里,看不到半分谎言。
那些细节、那些手法、那些只有厉家内部才知道的秘闻,她如数家珍。
她甚至知道他父亲拜师的年纪,知道金丝线魔术最初的设计来源。
林渊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厉沉舟,她不对劲。她不是普通的苏柔。”
陆泽也冷冷开口:“她的记忆、认知、年龄,对不上。”
苏柔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机械、精准、毫无人类情绪。
“你不用怀疑我是谁。”
“你只需要记住:”
“我破解了你的魔术。”
“我是你父亲的师傅。”
“我是全国魔术之父。”
“而你,厉沉舟,欠我——三大公司1%的股份。”
她抬眼,目光扫过高台,扫过窗外的城市,扫过眼前三位叱咤风云的霸总。
“你刚才说,谁能破解,谁就拿股份。”
“厉总,一言九鼎。”
厉沉舟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一生强势,一言既出,从无反悔。
1%的股份,他给得起。
可让他恐惧的,不是股份。
是眼前这个女人。
是苏晚那个会在卫生间清洗眼球的妹妹。
是突然参选集团二把手的闯入者。
是一眼看穿他独家魔术的怪人。
是自称全国魔术之父、是他父亲师傅的怪物。
她的年龄对不上,身份对不上,行为对不上,逻辑对不上。
可她偏偏说对了所有秘密。
厉沉舟死死盯着苏柔,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你……到底活了多少年?”
苏柔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又恢复了那副深沉思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颠覆一切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几秒后,她再次抬眼,语气平淡。
“股份,我要。”
“位置,我要。”
“而你们三个——”
她看向厉沉舟、林渊、陆泽,轻轻一笑。
“很快就会知道,我到底是谁。”
全场死寂。
苏晚捂住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妹妹早就不是人了。
她是一个活了漫长岁月、藏在苏柔身体里、精通极致魔术、掌控人心、窥视三大公司权力的——怪物。
而厉沉舟,用一场魔术,用1%股份,亲手把这个怪物,拉进了三大公司的核心。
金丝线还在他指尖泛着冷光。
可此刻,那根线再也不是玩笑,不是表演,而是一根锁魂的线。
把所有人,都缠进了苏柔布下的、深不见底的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