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边,都把自己的底线和技术方案写出来。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自己商量。商量不出结果,
我给你们一个方案,到时候谁也别抱怨。”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满头大汗地从办公室出来,
居然奇迹般地达成一致。
有人好奇问他们,娄调度跟他们说啥。
那个底盘组的负责人擦擦汗,一脸后怕:
“她啥也没说,就在那儿喝茶。
可我总觉得,我要是再跟老张吵下去,
她能把我们俩连人带图纸一块儿扔出去。”
从此以后,研究所里的扯皮现象肉眼可见地减少。
整个“神行”工程就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开始高效地运转。
林卫国彻底从繁杂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
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最核心的技术攻关上。
他看着妻子在各个部门之间游刃有余地协调指挥,
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帖,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
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穿越,而是娶这么一个好老婆。
有了娄晓娥这个“大管家”,林卫国总算能把心思全放在技术上。
“神行”工程的三大核心:电驱、智能、互联。
最先要啃的硬骨头就是电驱系统。
这玩意儿是电动公交车的心脏,心脏不好别的都白搭。
林卫国把李振国、陈冬、马强这三个最能打的全塞进电驱项目组。
项目组的第一次技术研讨会,气氛就有点不对劲。
李振国是搞半导体的,
在他看来电机的核心在于控制,在于芯片算法。
陈冬是搞物理理论的,他满脑子都是电磁场、新材料,
觉得电机的本质是能量转换效率。
而马强这个从电视机项目里杀出来的数字电路怪才,
则认为电机驱动就该像“彩虹一号”芯片一样,
用最简洁的数字逻辑实现最复杂的控制。
三个人,三个方向,谁也瞧不上谁。
“李老,您的思路太偏软件。”
陈冬指着黑板上的模型,“电机本体的性能上不去,
你算法再牛也只是在沙滩上盖楼。”
“小陈,你这就是唯材料论。”李振国也不客气,
“给你一块完美的磁钢,没有好的控制策略,
它就是一块废铁!效率能发挥出三成就算不错。”
马强在旁边听得直摇头:“你们都太复杂!
在我看来电机控制就是一堆开关的组合。
咱们只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精准地控制这些开关,
什么效率、扭矩,自然就来。”
三个人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卫国坐在旁边也不插话,就静静地听。
这三个人说的其实都没错。
他们分别代表电机技术的三个不同层面:
材料物理、控制算法、和硬件实现。
任何一个层面有短板都造不出一台好的电机。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嗓子都快冒烟,林卫国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都说完了?”
三个人互相瞪一眼,不吭声。
“都说得挺好,各有各的理。”
林卫国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个大三角。
“你们三个正好是咱们电驱系统的铁三角,谁也少不了谁。”
他手指头先点向陈冬。
“你负责材料和结构。我要的不是实验室里金贵的宝贝,
是要能上生产线,成本低,皮实耐操的新玩意儿。”
“你的理论得给我变成工厂里实打实的东西。”
接着他看向李振国。
“李老您负责芯片和算法。别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先做减法。
就对着公交车这种一起步就得有劲的工况,
给我整一套最简单,最靠谱的控制法子。”
最后是马强。
“马强,驱动硬件归你。
你那套数字电路的思路不错,给我往死里整。
我要的驱动器劲儿要大,个头要小,还不能发烧,价钱也得便宜。”
林卫国把活儿分得明明白白,一人一块硬骨头。
“你们仨不是对头,是战友。我不管你们咋弄,三个月我要看样机。
性能差点没关系,但它必须得转,还得转得稳!”
这番话是命令也是敲打。
三个人心里都有数,林总师这是逼着他们仨抱团。
一个个心里憋着劲谁也不服谁,但都回到实验室开始玩命。
陈冬那边一头扎进故纸堆里,
把国内所有关于稀土永磁的研究全翻出来。
那时候国内对钕铁硼这种“磁王”的研究才刚起步,
做出来的东西性能忽高忽低。
陈冬干脆领着团队从最基础的配方干起。
几台烧结炉二十四小时不带停,跟炼丹炉似的。
今天加点镝,明天加点铽。
失败了就推倒重来,记录数据,分析毛病。
一个月下来烧废的材料堆满好几个大铁桶。
终于一块刚出炉的样品放上磁场测试仪,那指针猛地一下打到头!
“成了!”一个年轻队员嗷一嗓子喊出来。
陈冬拿起那块还烫手的银灰色样品,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我靠,成了!
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国外的顶尖货,
但工艺简单,成本才是人家的五分之一!
最关键是这东西的原料,咱们国家遍地都是!
另一头,李振国和马强的进展却卡住。
这俩人凑一块那真是针尖对麦芒。
李振国搞芯片讲究个架构优美,算法精妙。
马强搞电路信奉大力出奇迹,逻辑越简单越好。
俩人为一个功率管的驱动方案,能从早上八点吵到天黑。
“老李,你这算法太他娘的复杂!等你的芯片算完公交车都到下一站!”
马强指着仿真波形,急得直拍桌子。
“你懂个球!”李振国吹胡子瞪眼,
“我这是最优控制!能让电机转得跟丝绸一样顺滑!”
“顺滑有屁用?公交车要的是起步的猛劲!
你那软绵绵的跟个娘们似的能拉动一车人?”
俩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官司最后打到林卫国这儿。
林卫国听完给逗乐了。
“一个想当艺术家,一个想当大力士,都没错。”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个图。
“这样,咱们搞俩模式。一个叫‘舒适模式’用李老的算法,主打一个平顺省电。”
“再搞个‘动力模式’,用马强那套怎么简单粗暴怎么来,专门对付起步和爬大坡。”
“俩模式一个键切换让司机自己选。”
这和稀泥的法子却让李振国和马强都愣住。
对啊!
我靠,还能这么玩?
干嘛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思路一打开,后面就顺畅。
李振国的控制芯片很快流片成功,马强的驱动器也一次点亮。
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测试平台上一台半人高的银灰色电机静静地摆着。
这是无数次争吵、失败和妥协的结晶。
林卫国和娄晓娥,还有所有核心成员都围在旁边,谁也不说话。
“准备测试。”林卫国下令。
陈冬亲自操作,缓缓推上控制台的电位器。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盯着那台电机。
电机的转子轻微地动一下,然后……就没动静。
“失败了?”
一个年轻工程师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现场的气氛一下掉进冰窟窿。
李振国和马强的脸刷地一下就白。
“不可能,仿真都跑过。”
“再来!”陈冬不信邪又推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就动那么一下。
“查线路!”李振国急眼。
几个人扑上去,万用表、示波器全招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