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后院的花厅里。
花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圆桌,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桂林山水,笔法细腻,意境悠远。
画的两边是一副对联,写的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陈文龙请韩卫民坐下,苏查娜坐在韩卫民旁边。
陈文龙的几个手下坐在下首,杨振邦已经告辞走了,他对陈家的饭局没什么兴趣。
不一会儿,陈清梦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瓶酒。
她把菜一一摆上桌,动作优雅而利落。
“韩先生,这是缅国本地的野菜,凉拌的,清爽开胃。这个是烤鱼,用的是缅国特有的香料,您尝尝。”陈清梦一边摆菜,一边介绍道。
韩卫民尝了一口凉拌野菜,酸辣爽口,确实不错。
他说道:“陈小姐的手艺很好。”
陈清梦微微一笑,说道:“韩先生过奖了。我在雾都的时候,吃不惯西餐,就自己学着做。回来之后,又跟家里的厨子学了几道本地菜。”
陈文龙笑道:“清梦这孩子,从小就独立。在雾都那几年,全靠自己照顾自己。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离了家就活不了。”
韩卫民问道:“陈小姐在伦雾都的是经济学?那回来之后,在陈老这里做什么?”
陈清梦看了陈文龙一眼,欲言又止。
陈文龙摆摆手,说道:“韩先生不是外人,有什么说什么。”
陈清梦便说道:“我回来之后,想帮父亲打理生意。缅国这边的经济结构太单一了,全靠矿场和木材,受市场波动影响太大。如果能发展一些深加工产业,比如木材加工、矿石精选,利润能提高不少。而且还能解决很多人的就业问题,稳定地方。”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陈小姐的想法很好。缅国这边资源丰富,但都是卖原材料,附加值太低。如果能搞深加工,确实是一条出路。”
陈清梦的眼睛亮了一下,说道:“韩先生也这么认为?我在雾都的时候,专门研究过东南亚的经济结构。马来的橡胶、硬泥的石油,都是靠深加工赚了大钱。缅国的条件不比他们差,只是缺资金和技术。”
陈文龙咳嗽了一声,说道:“清梦,这些事以后再说。今天是请韩先生吃饭,不要说这些生意上的事了。”
陈清梦的表情微微黯淡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坐在旁边。
韩卫民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明白。
陈文龙虽然让女儿出去见了世面,但骨子里还是传统的缅国军阀思想——女人不该插手男人的事。
陈清梦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
酒过三巡,陈文龙的话多了起来。
他喝了一口酒,感慨道:“韩先生,我陈文龙在缅国混了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但你这样的年轻人,确实少见。有胆识,有谋略,还会做人。白通天栽在你手里,不冤。”
韩卫民端起酒杯,说道:“陈老过奖了。我不过是个生意人,来缅国也是为了求财。白通天的事,是他先动了手,我不得不还手。”
陈文龙点点头,说道:“韩先生说得对。缅国这个地方,弱肉强食,你不吃人,人就吃你。白通天就是太贪了,想把所有人的都吞了,结果把自己撑死了。”他顿了顿,又说,“韩先生,我敬你一杯。以后在缅国,咱们多多合作。”
两人碰了一杯。
这时,陈清梦突然开口了:“韩先生,我听说你在香江也做安保生意?”
韩卫民说道:“是。我在香江有一家安保公司,主要是给一些大企业提供安全服务。”
陈清梦问道:“那韩先生对缅国这边的安全形势怎么看?白家倒了之后,三家瓜分了他的地盘。但三家之间迟早会出问题,到时候缅国又要乱。韩先生有没有想过,建立一个更稳定的秩序?”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犀利。
陈文龙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似乎对女儿在这种场合说这些话有些不悦。
韩卫民却没有介意,反而认真地说道:“陈小姐这个问题问得好。缅国的问题,根源在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权。
缅国政府管不到这里,各家各户只能靠自己。要建立稳定的秩序,光靠武力是不够的,还得有经济手段。
让大家都能赚到钱,日子过好了,自然就不想打仗了。”
陈清梦点头道:“韩先生说得对。我在雾都读书的时候,研究过欧洲的历史。
欧洲当年也是战乱不断,后来靠的是贸易和经济发展,才慢慢走向和平。
缅国如果能搞一个经济联盟,大家利益捆绑在一起,打起仗来的成本就太高了。”
陈文龙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道:“清梦,你说的这些大道理,在缅国行不通。这里的人,只认枪和钱。什么经济联盟,谁听你的?”
陈清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和不甘。
韩卫民看着这一幕,心里对陈清梦多了几分欣赏和同情。这个女人的见识和胆识,远超缅国这些土军阀。但就因为她是女人,她的想法和建议就被当成了耳边风。
苏查娜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冷眼旁观,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注意到陈清梦看韩卫民的眼神,有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暧昧,而是一种“终于有人能听懂我说话”的欣喜。
饭局结束后,陈文龙让人安排韩卫民和苏查娜在客房里休息。
客房在后院的东厢房,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铺着缅国特有的丝绸被褥,柔软光滑。
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果。
苏查娜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韩卫民,说道:“卫民,你有没有注意到,陈文龙的女儿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韩卫民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说道:“什么眼神?你别瞎说。”
苏查娜笑了,说道:“我是女人,女人的心思我最清楚。那个陈清梦,对你很有意思。
不是那种花痴的喜欢,而是一种知己的感觉。
她在陈家待了两年,没人听她的想法,也没人重视她的能力。你今天是第一个认真听她说话的人。”
韩卫民摇摇头,说道:“你想多了。我跟她才第一次见面,能有什么意思?”
苏查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后院的花园,月光下,缅桂花的香气飘进来,淡淡的,很好闻。
“卫民,你在缅国这边,需要一个本地人的帮助。”
苏查娜转过身,认真地说道,“陈文龙这个人,老奸巨猾,靠不住。杨振邦野心太大,迟早要翻脸。赵德柱太精明,不会真心跟你合作。
但陈清梦不一样。她有见识,有本事,而且她在陈家不受重用,心里有怨气。
如果你能把她拉到你这边,就等于在陈文龙身边安了一颗棋子。”
韩卫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查娜,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不能为了利益去利用一个女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苏查娜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说道:“卫民,我不是让你利用她。
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对她有好感,不妨考虑一下。你
在缅国需要一个家,需要一个能陪你一起打拼的女人。
绮雯在香江,不可能长期待在这里。我……”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继续说道:“我跟你之间,更多的是战友的情谊。而且我的身份……
缅国政府那边的人都知道我是娜卫军的头目,跟你在一起,对你不好。”
韩卫民握紧她的手,说道:“查娜,你别这么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苏查娜笑了笑,把手抽回来,说道:“我知道。但我们都是成年人,要面对现实。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回营地。”
第二天一早,韩卫民和苏查娜准备离开陈家。
陈文龙送到门口,热情地说道:“韩先生,以后常来。陈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韩卫民拱手道:“多谢陈老款待。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这时,陈清梦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耳朵上的一对小小的翡翠耳环。
她的皮肤很白,在缅国这种热带地方,这种白皙的肤色很少见,一看就不是在太阳底下干粗活的人。
“韩先生,苏小姐,慢走。”陈清梦微微欠身,目光在韩卫民脸上停留了一下。
苏查娜笑着说:“陈小姐,有空来我们的营地做客。我们那边虽然简陋,但风景不错。”
陈清梦的眼睛亮了一下,看了看陈文龙。
陈文龙犹豫了一下,说道:“去吧。韩先生不是外人,你去看看也好。”
陈清梦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说道:“谢谢爹。那我改天去。”
韩卫民笑了笑,说道:“欢迎。到时候我让人来接你。”
车子发动了,韩卫民和苏查娜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陈家的小镇,上了山路。山路崎岖不平,车子颠簸得很厉害。
苏查娜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卫民,你看见了吗?陈清梦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咱们的车。”
韩卫民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苏查娜又说:“她今天穿的裙子,是特意换的。
昨天她穿的是旗袍,今天换了连衣裙,还扎了马尾。
女人在见一个男人之前换衣服,说明她在意那个男人的看法。”
韩卫民睁开眼睛,无奈地说道:“查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苏查娜笑了,说道:“我不是八卦。我是替你高兴。
陈清梦是个好女人,有本事,有胆识,长得也漂亮。
你要是能把她娶了,对你的事业有帮助,对你的人生也有好处。”
韩卫民叹了口气,说道:“唉,长得帅也没有办法,陈清梦很好,可是她知道我的情况之后……。”
苏查娜说道:“陈清梦是个明白人,她应该也很清楚,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又怎么会身边缺女人。而且,缅国这边的情况特殊,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白通天就有四个老婆。”
韩卫民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有你这个美娇娘,真是省了不少事情。我听你的,就这么定了。”
苏查娜不再说话了,但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回到营地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韩卫民忙着整合白家留下的产业,安排人手,理顺管理。
白家的矿场、木材厂、种植园,都需要派人去接管。
这些产业分布在方圆几百公里的山区里,管理起来很不容易。
舒绮雯在营地待了几天,就回香江了。
她在香江的安保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能长期待在缅国。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韩卫民的手,说道:“卫民,你在缅国要小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韩卫民抱了抱她,说道:“放心吧。你回香江也小心。”
舒绮雯上了车,车子开动了。
她透过车窗看着韩卫民,眼神里满是不舍。
苏查娜站在旁边,看着车子远去,说道:“绮雯是个好女人。”
韩卫民点点头,说道:“是。”
苏查娜又说:“但她不适合缅国。她是香江人,习惯了城市的生活。在缅国这种地方,她待不长的。”
韩卫民送走了舒绮雯,让陈少南秘密带人去追击截杀白通天和两个儿子,斩草除根。
过了几天,陈清梦果然来了。
她是自己开车来的。
一辆墨绿色的路虎越野车,车身上沾满了泥巴,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山路。
车子在营地门口停下来,陈清梦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穿着一身卡其色的猎装,脚蹬一双棕色的皮靴,腰间还别着一把手枪。
门口的守卫认出了她,赶紧进去通报。
韩卫民迎出来,看见陈清梦这身打扮,微微有些意外。
他笑着说:“陈小姐,你这身行头,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来打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