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梦拍了拍腰间的枪,笑道:“韩先生,在缅国这种地方,不带枪出门,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爹从小就教我,女人更要学会保护自己。”
韩卫民点点头,说道:“说得好。请进。”
他把陈清梦请进了指挥部。
指挥部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大桌子,上面铺着地图,墙上挂着缅国的军事态势图。
几个步话机放在角落里,不时传来各处的呼叫。
陈清梦四下打量了一下,说道:“韩先生的指挥部,比我想象的要简陋。”
韩卫民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我们是游击队,不是正规军。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陈清梦接过茶,喝了一口,说道:“韩先生太谦虚了。白通天在缅国经营了三十年,手下两千多人,被你一个月就打垮了。这可不是游击队能做到的。”
韩卫民笑了笑,说道:“陈小姐过奖了。白通天的垮台,不是因为我一个人,是因为三家的配合。”
陈清梦摇摇头,说道:“韩先生,你骗不了我。我在雾都学的是经济学,但我也研究过军事史。
白通天的失败,根本原因不是三家的配合,而是你的战略。
你先是让三家对白家产生不满,然后利用苏查娜的娜卫军牵制白家的侧翼,最后在正面用防御工事消耗白家的兵力,等白家精疲力尽的时候,再从后面包抄。
这是典型的孙子兵法里的‘以正合,以奇胜’。”
韩卫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说道:“陈小姐对兵法也有研究?”
陈清梦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说道:“我在雾都的时候,图书馆里有英译本的《孙子兵法》,我读了好几遍。
后来又把《三十六计》也读了。虽然有些地方翻译得不太好,但大概的意思能懂。”
韩卫民说道:“陈小姐真是博学多才。在缅国这种地方,能遇到你这样的人才,是我的荣幸。”
陈清梦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说道:“韩先生别取笑我了。我不过是个女人,就算读再多的书,在我爹眼里,也比不上我那个只会喝酒赌钱的大哥。”
韩卫民听出了她话里的怨气,问道:“陈小姐的大哥……陈岩石?”
陈清梦的表情冷了一下,说道:“是。我大哥比我大八岁,是我爹的亲生儿子。我是养女,从小就跟他不一样。
我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供他吃好的穿好的,还请了先生教他读书认字。可他呢?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赌,什么事都干不好。
我爹让他管木材厂,他一年亏了几十万。让他去跟缅国政府的人打交道,他跟人家吵起来,差点坏了大事。”
韩卫民说道:“那陈老还让他管这些事?”
陈清梦苦笑了一下,说道:“缅国这边的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太重了。我爹虽然让我出去读书,但骨子里还是觉得,女人不能当家。
他宁愿把家业交给一个废物儿子,也不愿意交给一个有本事的女儿。”
韩卫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陈小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在龙国也是一样,很多有本事的女人,因为性别的原因,得不到应有的机会。
但时代在变,女人的地位总有一天会提高的。”
陈清梦抬起头,看着韩卫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她说道:“韩先生,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在我爹面前,我从来不敢说这些话。说了也没用,他只会觉得我疯了。”
韩卫民说道:“陈小姐,你不是疯了,你是有远见。缅国要发展,靠的不是那些只会喝酒赌钱的二世祖,而是像你这样的有见识、有本事的人。”
陈清梦的眼睛有些湿润,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笑着说:“韩先生,谢谢你。今天跟你说了这些话,我心里舒服多了。”
韩卫民说道:“陈小姐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聊。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清梦点点头,说道:“好。那我以后就经常来打扰了。”
陈清梦来营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是隔三差五来一次,后来变成了几乎每天都来。
她每次来都开着那辆墨绿色的路虎,穿着不同的衣服——有时候是猎装,有时候是连衣裙,有时候是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
但不管穿什么,她腰间都别着那把枪,枪法在营地里也是出了名的准。
陈少南很快就截杀了白家父子,香江有舒绮雯,他就继续留在缅国。
有一次,陈少南在训练场上打靶,陈清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道:“陈队长,你的持枪姿势有点问题。右手太紧了,会影响稳定性。”
陈少南不服气,说道:“陈小姐,我也是枪林弹雨过来的,一直都是这么打的。”
陈清梦笑了笑,说道:“那你打十发给我看看。”
陈少南打了十发,八环、九环、七环、十环……成绩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多好。
陈清梦接过他的枪,站在射击位置上,单手举枪,砰砰砰连开十枪。枪声刚落,对面的靶子上,十发子弹全部打在九环以内,有五发是十环。
陈少南看呆了,说道:“陈小姐,你这枪法……比我们老板都好。”
陈清梦把枪还给他,说道:“我在雾都的时候,加入了学校的射击俱乐部。那边的教练是退役的不列颠军官,教得很专业。”
苏查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走到韩卫民身边,低声说道:“卫民,这个陈清梦,确实不简单。有脑子,有本事,长得也漂亮。你要是不要,我可就要了。”
韩卫民瞥她一眼,说道:“你拿下,然后送我被窝来。”
苏查娜笑了,说道:“我说的是正事。我们娜卫军正缺一个懂经济的人。她要是愿意来,我给她当副司令。”
韩卫民摇摇头,陈清梦的确是受欢迎。
但苏查娜说得没错,陈清梦确实很出色。
她不仅枪法好,开车也是一把好手。营地里那些坑坑洼洼的山路,她开起来如履平地。
有一次,一辆运送弹药的卡车在山路上抛锚了,陈清梦正好路过,二话不说钻到车底下,十分钟就修好了。
“陈小姐还会修车?”阿强惊讶地问道。
陈清梦从车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在雾都的时候,我自己买了一辆二手车,三天两头出毛病。修车厂的工钱太贵了,我就自己学着修。修着修着,就会了。”
阿强竖起大拇指,说道:“陈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
陈清梦笑了,说道:“这算什么厉害?在雾都的时候,我还当过兼职的出租车司机呢。雾都的大街小巷,没有我不认识的。”
韩卫民站在不远处,看着陈清梦跟阿强说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既有知识女性的优雅和见识,又有缅国女人的坚韧和泼辣。
她在雾都的街头开过出租车,在缅国的山路上打过仗,在大学的图书馆里读过《孙子兵法》。这样的女人,在缅国这种地方,确实凤毛麟角。
陈清梦感觉到了韩卫民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让韩卫民的心跳加快了一下。
他赶紧移开目光,转身走回了指挥部。
但陈文龙那边,对陈清梦频繁来营地的事,开始有些不满了。
一天,陈清梦回到陈家,陈文龙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清梦,你过来坐下。”陈文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清梦坐下,问道:“爹,怎么了?”
陈文龙看着她,说道:“你最近老是往韩卫民的营地跑,外面的人都在说闲话。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说陈家的女儿跟韩卫民搞在一起了。”
陈清梦的脸一下子红了,说道:“爹,我跟韩先生是清白的。我去他那里,是跟他讨论一些经济上的事情。他的营地缺人手,我去帮帮忙。”
陈文龙哼了一声,说道:“帮忙?你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往一个男人那里跑,像什么话?再说了,韩卫民在香江有女人,你别犯糊涂。”
陈清梦咬了咬嘴唇,说道:“爹,我跟韩先生真的没什么。您要是不信,我以后少去就是了。”
陈文龙摆摆手,说道:“不是让你少去,是让你别去了。我有个打算,跟你说一下。”
陈清梦心里一沉,问道:“什么打算?”
陈文龙说道:“你也不小了,今年二十二了。该嫁人了。我跟你大哥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跟岩石挺合适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他虽然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毕竟是陈家的儿子。你嫁给他,以后陈家的家业还是咱们自家的。”
陈清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说道:“爹,你说什么?你要我嫁给陈岩石?”
陈文龙皱眉道:“怎么?岩石哪里配不上你了?他是陈家的长子,有房有地有枪。你嫁给他,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陈清梦的声音颤抖起来,说道:“爹,陈岩石是我大哥!我怎么可以嫁给他?”
陈文龙说道:“你是我养女,又不是亲生的。在缅国这边,养女嫁给养子的事多了去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陈清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说道:“爹,我不嫁。我不喜欢陈岩石。他除了喝酒赌钱,什么都不会。我跟他没有感情。”
陈文龙的脸色沉了下来,说道:“感情?在缅国这种地方,谈什么感情?能活着就不错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我已经定了。下个月初八,你跟岩石成亲。你好好准备准备。”
陈清梦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文龙铁青的脸色,知道再说也没用。
她转身跑出了客厅,冲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了,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都哭干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她不想嫁给陈岩石。
那个男人,从小就不学无术,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
他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还经常喝醉了酒打人。
她嫁给他,这辈子就完了。
但她能怎么办?
在缅国这种地方,养父的话就是命令。
她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武装,没有自己的地盘,离开了陈家,她什么都不是。
除非……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韩卫民的脸。
那个从龙国来的年轻人,英俊、沉稳、有见识、有本事。
他是第一个认真听她说话的人,是第一个认可她能力的人,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废物的人。
如果他愿意帮她……
陈清梦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韩卫民凭什么帮她?她跟他非亲非故,不过是见过几次面,聊过几次天。
他对她客气,也许只是因为她是陈文龙的女儿。
她走了,对他没有任何损失。
但她的心告诉她,韩卫民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眼神是真诚的,他的话语是温暖的。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缅国男人看女人的轻浮和占有欲,而是一种平等的尊重和欣赏。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清梦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韩卫民。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开车去了营地。
到营地的时候,韩卫民正在院子里吃早饭。
他看见陈清梦,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也没有好好梳,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
“陈小姐,你怎么了?”韩卫民站起来,关切地问道。
陈清梦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韩先生,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韩卫民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慢慢说,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