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道暗流正在缓慢地沿着他构建的虚构场景的边缘游走，仿佛在评估它的真实性和连贯性。
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紧张地想要将那道暗流推开，而是努力让那道虚构的表象保持稳定，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他记忆中最自然的部分。
“不错，”西弗勒斯的声音从他的意识边缘传来，带着一种几不可察的认可，“你正在让那层假象看起来连贯而自然。保持这种状态。”
但是那道暗流并没有停下。
它正沿着那层虚构的表象边缘继续向前游走，仿佛在寻找能够穿过它的缝隙。
哈利能感觉到那道暗流正在绕开他推出来的诱饵画面，试图从他意识的另一侧潜入更深的区域。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他再次构建了另一段虚假记忆，这一次是在女贞路四号的厨房里，他正在帮佩妮姨妈准备晚餐。
虚构的画面中，佩妮姨妈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煮着土豆，空气中飘着黄油和烤肉的香气。
一切看起来平淡而日常，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异常。
但他没想到斯内普的摄神取念竟是直接毫无悬念的绕过了这个画面，继续向前。
一时间，哈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能感觉到那道暗流正在以一种近乎耐心的方式试探着他的意识边缘，就仿佛在寻找一扇没有锁好的门。
他能感觉到西弗勒斯正在加重力度，如同一个在测试城墙厚度的攻城者，每一次试探都带着明确的战术目的。
“怎么不继续加强了，”西弗勒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几乎不留情面的直接，“虽然你构建了虚假的表层，但当你感觉到我正在接近你的真实记忆时，你的记忆防御却在本能的懈怠。”
闻言，哈利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了一下，那种被轻易就揭穿了某个弱点的愤怒正在他的胸腔中膨胀。
他说不清那种愤怒的来源，也许是因为西弗勒斯总能用那种精确得近乎残忍的方式指出他的每一个问题，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多少虚假记忆可以用来构建那层完整的表象，又也许是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暗流正在毫不留情地穿透他那些拙劣的伪装，向他真正的记忆深处推进。
他的呼吸不由变得更加急促，且那道暗流正在接近他真实记忆的核心区域，那些是西弗勒斯起几次还未深入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记忆。
有关于德思礼家的、有关于自己过去那些被当作怪胎的日子的、也关于那些在橱柜中度过的不眠之夜的、甚至还有他在见证伏地魔复活时，看着他们毫不留情用不可饶恕咒击杀巫师时，那种无法抑制的本能恐惧。
“停下。”不知多久，他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沙哑的就如同砂纸在打磨什么东西一般。
但西弗勒斯并没有如他所愿停下动作，那道暗流仍在在继续推进，带着一种如同深水流动般的持续性，正在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渗入他意识的更深处。
“我让你停下！”哈利几乎控制不住的猛地站起身，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也肉眼可见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光芒。
但西弗勒斯依然没有停止。
他的大脑封闭术一如既往地运转着，将面前的一切情绪波动都封锁在无人能够触及的深处。
他的摄神取念继续推进，仿佛哈利的反抗只是一个需要被绕过去的小障碍。
也是在那一瞬间，就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哈利的体内断裂了。
可能是那根被反复拉扯的琴弦终于到达了疲劳极限，也可能是这几天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屈辱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的缝隙。
哈利在那一刻几乎彻底失去了对所有理性思考的控制，他不再试图构建虚假的表层，不再试图将入侵者引开，他只是凭借着某种近乎本能的冲动，猛地将意识反弹了回去。
那道反弹力并不强，但它的方向完全出乎西弗勒斯的预料。
哈利没有试图推开那道入侵的暗流，而是顺着它游走的方向猛地向前迎了上去，如同一扇被用力推开的内门撞向了一个没有防备的站立者。
在那一瞬间，西弗勒斯的摄神取念被彻底撕裂开了一道缝隙。
同时，他那面完美运转的大脑封闭术屏障也在哈利的突然反击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就宛如一面被重锤击中的冰面，虽然整体结构还在，但裂纹已经出现在了某个特定的点上。
而哈利，在那一瞬间，他就穿过那道裂缝看到了一段不属于他自己的，被西弗勒斯一直封锁在意识最深处的记忆画面。
最开始映入哈利眼帘的，是年轻的西弗勒斯，比现在明显年轻得多，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那时的斯内普脸上还没有后来那种常年积郁的纹路，但在视线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时，哈利却本能地打了个寒战。
因为那双眼睛和二十年后的斯内普几乎如出一辙，警惕、锐利，就如同时刻都在计算着什么。
而此刻，他正站在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走廊里，周围是霍格沃茨的石墙，窗外是四月的春光。
但显然，和他现在所在的霍格沃茨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大相同的。
空气中有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微妙差异，像是滤镜被调暗了几个度，周围学生的面孔也更年轻、更陌生。
也是这时，哈利才仿佛意识到，他正在以摄神取念的视角，跟在年轻的斯内普身后。
同时，斯内普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哈利并不认识，他只能猜测可能是对方的朋友。
和斯内普的阴沉截然不同，那个人的侧脸线条更柔和，同样的墨色眼睛在荧光闪烁的咒语光芒下显得出奇地平静。
他周身笼罩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即便是在斯内普身边，这种气场也毫不逊色。
接下来的一段记忆，哈利只觉就像被按了快进键。
波特，就是那个他曾崇拜的父亲，居然和他的教父用近乎拙劣的激将法引诱他们去尖叫棚屋。
那个他从年轻斯内普口中得知的叫科特勒的斯莱特林少年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不耐和逞强，就是斯内普也沉默地配合着他的表演。
一时间，哈利看着那张年轻的，与自己像极了的父亲的脸，心里不由涌起一种混杂着疼痛和别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