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是在晚上加上的,那时西弗勒斯正坐在魔药办公室的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份他已经反复看过三遍的魔药材料清单,手指捏着羽毛笔,却一个字也没有写。
壁炉里的火焰跳得很弱,只有零星的橘色光斑落在石板上,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介于温暖与压抑之间的昏暗里。
霍恩佩斯在卧室里换衣服,显然时候已经不早了,而且明天的他有新的安排,因此早睡几乎是必然的。
维托则趴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迷迷糊糊半闭着,只有尾巴尖悬在窗台的边缘,偶尔懒洋洋地勾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西弗勒斯正在看一份旧版的《黑魔法防御术进阶纲要》,书页翻到关于诅咒反制理论的那一章,但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屏幕的光是冷白色的,在一片昏暗中格外醒目。
他放下羽毛笔,伸手将那只手机从抽屉里取出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有新联系人待添加的提示,来源是一个没有备注的“GG”联系人。
只是片刻的犹豫,他就点击了通过。
果不其然,仅是一秒,他的手机画面就跳转到了可互相发送消息的界面,其中只有一行字,简短而直接,几乎不见任何多余的寒暄或修饰。
【我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西弗勒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三秒钟。
他当然知道这就是霍恩佩斯午饭后通过手机联系的格林德沃,也知道霍恩佩斯口中所说的那条通信链路的缺失迟早会被补上。
但当这个几乎等同于传说中第一代黑魔王的名字真正出现在他的通信列表里时,那种感觉依然就如同他在翻阅一本早已被历史封存的档案,却突然发现其中某一页上出现了一个他本该一辈子也不可能接触到的名字。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放回桌面,重新拿起羽毛笔,在清单上无关紧要地划了一道线。
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极小的点,他将那页纸翻过去,又翻回来。
卧室的灯已经关上了,显然,霍恩佩斯已经入睡了。
一段时间后,他才将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只见那条消息依然停留在对话界面上,冷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不知多久,他才拿起手机,用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您好。西弗勒斯·斯内普。】
没什么停顿,他就点击了发送,并将手机重新放回桌面,翻开了那本《黑魔法防御术进阶纲要》,从自己之前看到的地方开始看起。
对方的回复并没有立刻到来,他也不太在意。
虽然西弗勒斯对格林德沃的了解大多来自邓布利多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来自历史书中那些被过度简化的章节,以及来自霍恩佩斯恢复记忆之后对那段过往的零星转述。
他知道霍恩佩斯的前世,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格林德沃认可的学生。
但身为西弗勒斯的他与格林德沃之间显然从来没有任何直接的关联,也从未有过任何需要建立关联的理由。
也是消息回复之后,对话界面便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了。
到底,西弗勒斯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专注于面前那些他已经不需要再看的文字。
此后的几天,通信界面始终停留在那两条孤零零的消息上。
就如同两座隔着海峡对峙的孤岛,都看得见对方的存在,却都选择了不靠近。
西弗勒斯没有主动发消息,格林德沃那边同样没有。
每日手机屏幕亮起时,大多是霍恩佩斯发来的训练进展、维托偶尔闯入有求必应屋的趣事,或是邓布利多关于城堡某项魔法屏障维护的简短询问。
这些消息填满了通信界面的其他角落,唯独格林德沃所在的那一栏,始终安静得如同被人遗忘了一般。
霍恩佩斯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选择追问。
可以说,几乎每天下午,他都会准时离开魔药办公室,沿着城堡的侧廊向八楼的有求必应屋走去。
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落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带,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有求必应屋为他提供的训练场地,是一间经过他内心构思而成,能够跟随他的念想,不断变化反应难度的空间。
有时它会变成一片被施了空间延展咒的室内竞技场,地面是柔软的深色砂土,四面墙会根据他的反应速度随机射出不同颜色、不同速度的咒语光束。
霍恩佩斯需要在这些光束之间闪避、格挡、反击,每一次训练都会将他的反应极限推向更高。
有时它又会变成一间布满移动障碍的立体迷宫,墙面和天花板会随着他的移动而改变位置,他需要在这种不断变化的空间中找到最快路径,同时应对来自各个角度的突袭。
有时它则会变成一个模拟战场,虚构而出的假人则会使用各种魔咒向他发起攻击。
因此,他通常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判断威胁等级、选择应对策略、并以最精准的咒语回击。
而每次训练结束,霍恩佩斯都不得不在有求必应屋里坐上一会儿,等自己急促的呼吸平复,等四肢的酸涩感从剧烈运动后的高峰回落到可以行走的程度。
回到魔药办公室后,他会从储存柜里取出一瓶西弗勒斯单独为他准备的一柜子恢复药剂,然后仰头喝下,感受那股温热的药力从胃部向四肢扩散,将身体里残留的疲惫感一点一点瓦解。
维托也会在他喝药的时候蹲在旁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的喉咙看,像是在对他进行监督。
一直到七月二十七日,训练结束后,霍恩佩斯回到地窖时发现办公室里没有人。
桌面上放着一只施了保温咒的餐盘,里面是一份简单的晚餐。
有烤鸡胸肉、蒸芦笋和一整块完整的煮土豆,还有一杯加了柠檬片的红茶。
餐盘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西弗勒斯那种独特而鲜明的瘦长字迹:邓布利多有事找我。
知道邓布利多找西弗勒斯,他应该不可能那么快就能回来,因此霍恩到底没有等对方回来,而是独自用完了晚餐,洗了澡,换上睡衣,就回到卧室的床上躺下。
维托也连续几天没回到自己的猫窝了,而是缩在霍恩枕边,身体卷成一个紧实的黑色圆球,呼噜声均匀而绵长。
或许是因为它之前及时发现霍恩佩斯发烧的缘故,因此西弗勒斯对于维托老是和它主人睡一张床,到底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显然,在他睡着的时候,西弗勒斯依旧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