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事实上，他知道格林德沃向来不是一个愿意被动等待的人。
即便经过了数十年的牢狱生涯，他骨子里依然保留着属于第一代黑魔王的行动力与决断力。
主动提出前往英国，意味着他愿意从纽蒙迦德走出来，愿意重新踏入那个他曾与阿不思共享过璀璨幻梦，又因惨烈的意外而彻底埋葬他们感情的故土。
这种意愿的背后，有他对那个妄图窃取他毕生心血的无名之辈的极度蔑视，也有对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站在世界之巅，如今却独自承受岁月侵蚀与暗中杀机挚爱的隐秘牵挂。
不知多久，他才点开手机上的回复键盘。
【暂时不需要，格林德沃先生。如果过早开始准备容易打草惊蛇，也会让伏地魔察觉有人在外部布局。
而一旦他意识到除了霍格沃茨和凤凰社之外还有第三股力量在注视着他，他只会变得更加多疑，更加难以预测。到那时，我们所有的布局都可能被他打乱。】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输入：【而在那之前，我需要您保持通讯畅通，以及当邓布利多校长真正需要您帮助的时候，您能够及时出现在英国，与他一起面对伏地魔。】
消息发出后，回复却迟迟没有出现。
霍恩佩斯也不着急，而是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目光落在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上。
当然，他并不认为对方会选择拒绝。
即便那个老人的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权衡与妥协，即便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旧日情感正在如何翻涌，他最终都会答应。
因为格林德沃从来无法真正拒绝任何能让邓布利多多一分安全的选择。
无论他与邓布利多之间的关系在过去数十年中变得多么的微妙，多么难以用任何简单的词汇去定义，那份关切本身谁也无法肯定它真正消失过。
而那些关于他与邓布利多之间更为复杂的东西，那些被历史书中简化为1945年决斗的叙事所无法涵盖的万千细节，霍恩佩斯也从未打算真正触碰。
他只知道，在纽蒙迦德高塔顶层的那间房间里，那位老人正在做出决定。
终于，屏幕再一次亮了，而格林德沃的回复，也只有一句话。
【把他的联系方式发过来。】
霍恩佩斯看着那行字，悬着的心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再多余地说什么，而是将西弗勒斯的巫师手机号码输入对话框，然后发送出去。
【格林德沃先生，号码我已经发过去了，在你决定添加他之前，我会尽快和他说一声。】
格林德沃的回复来得很快：【好。】
尽管只有简短的一个字，但霍恩佩斯却能从那一个字的背后读出很多东西。
那里面有某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释然，有某种对当前局势的认可，也有某种他同意一个与他从未有光关联的人变成他通信一员的、带着些许别扭意味的妥协。
只不过，对于格林德沃来说，只要最终结果能让他的阿不思活下来，就是霍恩佩斯要他现在就去英国对伏地魔大打出手，他大概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也是这时，霍恩佩斯才将手机彻底放下，并靠回椅背，微微闭上眼睛。
午后的魔药办公室笼罩在一片沉静的昏暗中，黑湖湖水透过高窗将天花板染成流动的银蓝色，光线如水波般在石墙上缓慢摇曳。
不知多久，他才看向西弗勒斯的方向，对方正站在工作台前，将几只水晶瓶逐一放回架子上。
“西弗，”终于，霍恩佩斯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有件事，我需要和你说一声。”
西弗勒斯没有回头，只将最后一只水晶瓶稳稳放回架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说。”
“关于安装了守望者系统的那部手机，”霍恩佩斯将屏幕翻转扣在膝盖上，“你应该知道持有者一共有四个，分别是我、你、邓布利多校长，以及……格林德沃先生。”
“但你和格林德沃先生之间一直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如果接下来需要多方协调，这条缺失的链路只会成为一条无法忽略的隐患。”
片刻之后，西弗勒斯才转过身来，黑眸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工作台前走向霍恩佩斯，似乎经历了片刻的沉思，他才声音低沉的开口道：“你下午联系了格林德沃？”
“我今天下午和他在手机上谈了德拉科的任务、纳西莎的请求，以及那道牢不可破誓言的全部内容。”霍恩佩斯的声音平稳，“他问是否需要来英国，我回答了暂时不需要。”
“但我和他沟通过了，为了确保你在最坏的情况下能有一条足够合理的退路，他会在一段时间后加上你的通信，与你建立联系。”
“他同意了？”显然，西弗勒斯知道格林德沃与霍恩佩斯的关系，因此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询问。
“他让我把你的号码发过去。”霍恩佩斯点了点头，“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联系你。”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工作台前。
他拉开右侧的抽屉，取出那只巫师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处于待机状态，漆黑的玻璃表面映着壁炉的火光。
“如果这是你计划中的必须部分，”他开口，声音依然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我没有理由反对。”
“但在那之前，也许你需要明确一件事。我和格林德沃之间，除了你建立的这条通道之外，不存在任何私人的交情。”
“我明白。”霍恩佩斯点头，“他不会因为私人的原因联系你，你也不必因为我的缘故对他有任何多余的回应。这条链路存在本身，就是它的全部意义。”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但最终他只是微微点头，将手机重新收回了抽屉里。
“我会通过它确认他的信息，但除此之外，我和他之间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我知道，这就够了。”霍恩佩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