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过半,阳光透过诊疗室的窗户,在手术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李杰刚切除完坏死组织,伤口边缘便渗出了淡红色的血液 —— 虽然出血量不大,只是缓慢渗出,却依旧引起了围观人群的注意。
“流血了!止不住了!” 刘太医像是抓住了 “把柄”,立刻从人群后面跳出来,声音尖利,生怕别人听不见,“我就说这邪术不行!切除组织只会让血流得更多,最后还不是要死人!快用烙铁烫!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一边喊,一边对着陈明使眼色,让他附和。陈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李大人,按古法,伤口出血当用烙铁烫止血,虽会留疤,却能保命。您这样放任流血,怕是……”
王显也跟着点头:“是啊,李大人!烙铁已经备好,就在旁边的火盆里,趁热用效果最好!”
围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之前的兴奋与期待再次被担忧取代。有的百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看到 “烙铁烫肉” 的惨烈场景;胆小的宫女更是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手术台。
李杰却异常平静,他没有理会刘太医的嚷嚷,只是对王小二说:“去把火盆里的烙铁取来,放在旁边备用。” 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折叠成四方形,轻轻覆盖在伤口的出血处,用拇指与食指呈环形,按压在伤口上方一寸处的动脉位置,力度均匀,既不过重导致组织损伤,也不过轻无法止血。
“刘太医,稍安勿躁。” 李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伤口只是毛细血管出血,动脉并未破裂,只需按压一刻钟,血液自然会凝固止血,无需用烙铁。烙铁虽能快速止血,却会烫伤新肉,留下巨大的疤痕,还可能影响后续愈合,得不偿失。”
“你胡说!” 刘太医立刻反驳,“毛细血管出血也会流死人!按你的方法,等一刻钟,人都快流血流死了!”
“是不是胡说,咱们拭目以待。” 李杰不再理会他,转而对围观人群解释,“大家看,就像做香皂时熬制皂液,用猛火煮,皂液容易糊底,做出的香皂又硬又糙;用小火慢熬,皂液才能细腻均匀,做出的香皂既好用又耐用。止血也一样,烙铁是‘猛火’,虽然快,却会‘糊底’(烫伤新肉);按压是‘小火’,虽然慢,却能保护新肉,让伤口更好地愈合。”
他的比喻再次贴合之前的技术迭代(香皂制作的经验),通俗易懂,连不识字的小太监都能听懂。人群中,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兵,突然走上前,指着自己左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声音沙哑地说道:“俺信李大人的话!俺当年在洺水之战中中箭,伤口流血不止,太医就是用烙铁烫的,当时疼得俺差点昏过去,现在这疤痕像条蜈蚣,凸起半寸多,下雨天还又痒又疼,连重活都干不了。要是当年有李大人这按压止血的法子,俺也不会落得这个病根!”
老兵说着,卷起左臂的袖子 —— 那道疤痕确实狰狞,从手肘延伸到肩膀,颜色呈深褐色,边缘凸起,与周围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看得围观人群一阵心惊。之前还担心 “按压止不住血” 的百姓,此刻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前附和刘太医的陈明,也默默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 他知道,老兵的经历不会说谎,烙铁止血的后遗症,确实比流血更可怕。
武媚娘看着老兵的疤痕,眼神里满是凝重,转头对身边的内侍说:“记下此事,日后军中若有伤员,优先采用李大人的按压止血法,避免再用烙铁,让士兵少受痛苦。”
“是!” 内侍立刻掏出小本,认真记录下来。
刘太医看着老兵的疤痕,又看了看手术台上被按压的伤口,脸色变得苍白,却依旧嘴硬:“那…… 那是他运气不好!有的伤口必须用烙铁,不然就是等死!”
“是吗?” 李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刘太医,“那请问刘太医,如何判断伤口是否需要用烙铁?是看出血量,还是看伤口位置?是看动脉是否破裂,还是看患者体质?”
刘太医被问得哑口无言 —— 他只会按 “古法” 用烙铁,从未想过 “判断标准”,此刻被李杰追问,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当…… 当然是看出血量!流血多就用烙铁!”
“那刘太医请看,” 李杰示意众人看向手术台,“赵虎的伤口已经按压了半刻钟,出血量是否减少?”
众人纷纷凑上前,只见布巾下的渗血量明显减少,淡红色的血液不再渗出,布巾边缘只有少量残留的血迹,没有之前的 “血流不止”。赵虎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还能小声对孙铁蛋说:“给俺…… 再喝口水……”
孙铁蛋立刻用小勺喂赵虎喝水,动作轻柔。赵虎喝完水,对李杰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大人…… 俺感觉…… 好多了……”
刘太医看着这一幕,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默默地退到人群后面,眼神里满是无力 ——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李杰 “打脸”,之前的坚持,在事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刻钟很快就到了。李杰缓缓移开按压的布巾 —— 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完全凝固,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粉嫩的新肉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烫伤的痕迹,也没有再出血。
“止血成功!” 孙铁蛋兴奋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激动。
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前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百姓们纷纷称赞李杰的医术,有的甚至对着手术台躬身行礼,仿佛在朝拜 “神医”;宫人们也放下了之前的偏见,小声议论着 “按压止血真神奇”“以后再也不用怕烙铁了”;王太医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写下 “按压一刻钟止血,无疤痕,保护新肉,优于烙铁”,还特意画了对比图 —— 左边是烙铁烫伤的疤痕,右边是按压止血的平整伤口,标注清晰。
武媚娘走上前,对李杰躬身行礼,语气真诚:“李大人医术精妙,体恤患者,实乃大唐军民之幸。今日亲眼所见,才知缝合术不仅能救命,还能减少痛苦,此等技术,若能推广至军中、太医院,定能造福无数百姓。”
“娘娘过誉了。” 李杰连忙回礼,“臣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只要陛下和娘娘支持,臣愿将缝合术、止血法等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太医院和军中医者,让更多人受益。”
他的话让围观人群更加兴奋,士兵们纷纷喊道:“多谢李大人!多谢娘娘!”—— 他们深知战场受伤的痛苦,若能学到如此先进的止血、缝合技术,日后受伤活下去的希望就会大增。
刘太医站在人群角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第一次产生了 “自己或许真的错了” 的念头。他看着李杰被众人簇拥的身影,看着武媚娘赞许的眼神,看着王太医兴奋记录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 “传统医道”,或许真的已经落后了。他默默地转过身,没有再停留,一步步走出济世堂的小院,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丝落寞与茫然。
陈明和王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 “动摇”。陈明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手中的《黄帝内经》,小声对王显说:“或许…… 我们真该学学李大人的技术。为患者减少痛苦,才是医者的根本,不是吗?”
王显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是啊…… 之前我们总想着‘古法正统’,却忘了‘救死扶伤’才是初心。李大人的技术,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敞开的房门,洒在手术台上。赵虎的伤口已经止血完毕,粉嫩的新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痂,显得格外鲜活。李杰让王小二用浸过药皂水的纱布轻轻覆盖伤口,进行保护,然后对孙铁蛋说:“记录好止血时间、出血量、患者反应,后续每半个时辰观察一次,确保没有二次出血。”
“是!” 孙铁蛋立刻拿出记录册,认真记录起来,字迹工整,比之前更加熟练。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却没有走远,只是围在济世堂的院外,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手术 —— 有的说 “快刀切除不疼”,有的说 “按压止血不留疤”,有的说 “李大人是神医”,议论声不绝于耳,像一股温暖的春风,吹散了之前 “邪术” 的流言。
武媚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李杰身边,语气温和地说:“李大人,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陛下。缝合术的价值,陛下定会重视。后续缝合环节,若需要宫中支持,尽管开口。”
“多谢娘娘。” 李杰躬身行礼,“有娘娘的支持,臣更有信心将缝合术推广开来。”
武媚娘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 “注意患者术后护理”,才带着内侍和宫女,缓缓离开济世堂。她的车架驶离时,特意放慢了速度,仿佛在向院外的百姓传递 “官方认可” 的信号 —— 百姓们看到车架,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对未来 “好医术” 的期待。
王太医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李杰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李大人…… 今日的手术步骤,我已详细记录。若…… 若太医院有人想学习这些技术,不知大人是否愿意传授?”
李杰笑着点头:“当然愿意。只要是真心为患者着想的医者,无论来自太医院还是民间,我都愿意教。医道不分高低,能救人才是根本。”
王太医闻言,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躬身行礼:“多谢大人!我定会向孙院判禀报,争取让更多太医院的医者来学习!”
王太医离开后,济世堂的小院终于安静下来。李杰站在手术台旁,看着熟睡的赵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今日的 “手术刀锋芒”,不仅切除了赵虎的坏死组织,更 “切除” 了围观者心中的偏见;今日的 “科学止血”,不仅止住了赵虎的伤口出血,更 “止住” 了传统医道对新技术的打压。
学徒们围了过来,王小二兴奋地说:“大人,今天好多人都信服咱们的技术了!以后再也没人说咱们是邪术了!”
“是啊!” 孙铁蛋也跟着说,“连太医院的王太医都想学习,咱们的技术肯定能推广开来!”
李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缝合环节,才是关键。只要缝合成功,赵虎能顺利康复,缝合术就能真正被认可,就能为更多的人带来生的希望。”
夕阳的余晖洒在 “济世堂” 的匾额上,给三个字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手术台上的赵虎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梦里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媳妇;旁边的木盘里,改良的手术刀静静躺着,刀刃上的寒光已经褪去,却依旧透着 “技术革新” 的锋芒 —— 这锋芒,不仅属于手术刀,更属于李杰带来的现代医学理念,属于大唐医道未来的希望。
夜色渐渐降临,济世堂的灯渐渐亮起。李杰和学徒们开始准备后续的缝合器械,羊肠线、蚕丝线、不同型号的缝合针整齐地摆放在木盘里,酒精罐、药皂水、消毒布巾也已备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满是兴奋与期待 —— 一场关于 “生命缝合” 的奇迹,即将在明日的阳光下,正式上演;而缝合术的 “正统之路”,也将在这 “锋芒” 与 “信任” 中,一步步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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