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戮在村口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药箱从储物袋中取出,拧在手里,迈步走回村子。
老二和老三家堂屋里还亮着灯。那五人被安置在老二家吃着热饭。
老二媳妇正往桌上添菜,老三媳妇还在厨房忙碌。两家平日走得很近,碰到这种事自然一起张罗。
莫老站在门外听着,没有立刻敲门进去。
“兄弟,你们有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吗?”
那五人中,其中一人端着碗,问得看似很随意,像是在闲话家常。
老二刚要开口,门板就被敲响了。
老二放下碗起身开门,见是莫老,脸上笑意更热络了几分:“莫老,您来了,吃过晚饭没?一起坐下吃点。”
莫老摆了摆手:“吃过了,别忙活。”
他目光越过老二,看了一眼桌上那五人。五人见又是这老头,很快交换了一个眼色。
其中一人放下碗,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兄弟,我看你们对这位莫老都挺敬重,他是你们什么人?”
不等老二开口,莫老已经接过话头:“老二,我看他们五个人瘦成这样,方才又在村口晕倒,正好老夫过来,想帮他们看看身体。他们明日还要赶路,若是病了,麻烦就大了。”
老二是个实在人,哪听得懂这些弯弯绕,连连点头:“莫老说得是。那等他们吃完饭,就请莫老帮几位兄弟瞧瞧。”
他转头看向那五人,“你们别客气,莫老医术是真好,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到他手里都能治。”
五人连忙摆手:“不劳烦老丈了,能有一口热饭,再住上一晚,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还敢劳您费心。”
开玩笑,眼前这人若真是莫玄戮,只怕已经看穿了他们的伪装,若是借机下毒……
老三在一旁接话:“不费心不费心,莫老这人最见不得人受苦。让他给你们瞧瞧,再开两副药,身体好了,赶路也有力气。”
“真的不用。我们就是饿久了,吃饱了就没事了。”
莫老弯腰,从药箱里取出五枚药丸托在掌心。
这药丸通体乌黑,无色无味,肉眼神识皆看不出是用何药材所炼。
莫老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五人。
“你们瘦成这样,老夫瞧着像是被毒虫掏空了身子。老夫这药,吃一粒就能见效。”
堂屋里一下死一般的安静,灯火跳了一下,墙上几道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不劳烦了,我们真没什么毛病。老丈好意,心领了。”
“药都拿出来了,不吃,是怕老夫下毒?”
此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老二和老三站在门口,脸上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他们虽然心眼实,但也不傻。
免费帮人看病,人家还死活不肯,这些人饿得只剩半条命,现在有现成的大夫,为何不肯?
那推辞的姿态,不像客气,倒像是戒备。
老二后背一凉。压低声音对老三说:“老三,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这五人,该不会真像莫老说的那样——”
老三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在发紧:“我也觉得汗毛倒竖。你看他们那眼神……跟方才在村口时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吃过晚饭的村民们陆续赶了过来,有人提着篮子,有人抱着旧被褥,有人端着刚出锅的腌菜。
“老二!老三!我们送东西来了。既然是大家伙一起救人,总不好让你们两家又出力又出东西。”
老二听见喊声,浑身一激灵,猛地冲出门,张开胳膊拦住众人:“别进去!屋里情况不太对!”
他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村民们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
“这么说来,确实不对劲,哪有免费看病还不肯的?”
“对啊,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莫老还在里面……”
几个村民迈步就往里冲,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了回来。
“什么情况?我们怎么进不去?”
有人上前摸了摸,叹了口气。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手段。”
屏障内,莫老站在灯下,身形比方才挺拔了许多,眼神也褪去了平日的浑浊,眼中蕴含着吞噬一切的漩涡。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些村民,不过是一群普通人。”
那五人也不再装了。他们同时直起身,原本枯瘦的身躯骤然膨胀,肩背扩开,骨节噼啪作响。
褴褛的衣衫被突然鼓胀的肌肉,撑得寸寸裂开,露出贴身的黑色软甲。
——凹陷的眼窝重新饱满,蜡黄褪去,露出属于魔鬼的冷硬杀泛。
“莫玄戮。躲了十年,终于不躲了?”
“你们是来找我的?”
“还有那条藤蛇。你把它藏在哪了?交出来。”
门外,村民们虽然进不去,可里面的情形还是能看得清楚。他们个个张大嘴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手里的被褥滑落在地。
两个妇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莫老他……”
“莫老不是重点,”
一个壮实的汉子攥紧了拳头,“那五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屋子里,莫老手中忽然多了一枝金色毛笔。
“无可奉告。”
“老头,你别不识抬举。交出来,留你全尸。你的符阵传承,也该交出来了。”
莫老抬笔,笔尖在空中划了半个圆:“有本事,自己来取。”
五人也不再废话。法宝声几乎同时响起,灵光骤然炸开,将整间堂屋照得惨白一片。铺天盖地砸向莫老。
莫老不退反进,金笔在手中快得只剩残影。第一笔落下,一道符纹凭空凝结,迎向地面那道灰绿波纹,波纹撞上符纹便溃散如沙。
第二笔、第三笔同时落下,两侧紫光和寒芒被两道金符同时截住;第四笔在脚下一划,缠上来的暗影像被火烧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五道攻势,在瞬息之间被一一拆解。
但对方不是来跟他过招的。五人没有停手,第二轮攻势已经压了上来。莫老的金笔在空中不断起落,符纹一道接一道成形又崩碎,灵光在狭小的堂屋里翻涌炸裂,桌椅板凳被绞成木屑,墙壁上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转瞬几百招过去。莫老脸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嘴角挂着血迹,左边肩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
对面五人也不好过,法衣碎裂,灵光暗淡,其中一人捂着腹部,指缝间渗着暗红的血。
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出现几十道身影。
领头那人悬浮在虚空,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那片已被打碎了一半的屋舍,目光冷冷锁住莫玄戮。
“莫玄戮,不想让这些村民死,就乖乖交出传承。还有那少年的下落。”
一股裹挟着灵力的威压从天而降。那些站在门口的村民首当其冲,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肩头,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泥土溅了满脸。所有人后背瞬间湿透,有的人甚至当场喷血。
屏障之内,莫玄戮抬起头,笔尖停在虚空,符光骤燃黯淡了许多。
就是这一瞬间的疏忽,几十道缚灵长绳忽然缠向莫玄戮,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看了一眼跪在泥地里的村民,苦笑了一声。
“是我连累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