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吴晗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等她出门上班后,林楠妈把小宇支开,压低声音问林楠爸:“这什么情况?小宇昨晚没跟吴晗学吗?咱们要不要再说一回?”
林楠爸摆摆手:“不用。再说就太刻意了。你哄小宇玩的时候,顺嘴问问他。”
过了会儿,林楠妈凑过来嘀咕:“小宇跟我学了。他昨天跟吴晗说了,小姨打电话过来了。可这吴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林楠爸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学给了林楠。
林楠听完,挑了挑眉。
吴晗成长得倒是不小。
这是知道不能凡事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
她和吴曼本就不对付,去找吴曼吵一架,换来吴曼疯狂的破坏她在林楠父母心中的形象吗?
投鼠忌器,所以林楠父母不提,她也选择装不知道。
可人做事,最难的就是把握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忍。
错误的忍耐,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然后吴晗就发现,在这个家里,她开始过得不舒服了。
那天她下班回来,兴致勃勃地买了菜,进门却发现林楠爸妈和小宇已经吃过了。
林楠妈很自然地说:“小宇喊饿呢,我们就简单做了一口吃了。”
“剩下的给你放锅里温着了,有点粥,中午剩的菜。你要是不够吃,想再炒一个也行。”
有问题吗?没有。
吴晗抿了抿唇,去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看,沉默了。
炒菜?就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真没菜吃。
可不炒,两个剩菜——一个是西红柿炒鸡蛋,里头大半是西红柿;一个是炖排骨,剩的全是骨头多肉少的块儿。
她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可转念一想,人家就不能吃好的吗?凭什么非要给她留着好的?
又觉得自己太计较,这个想法有些自私。
最后吴晗笑呵呵地走出来:“妈,不炒了,我看了,那不是还有菜嘛。我打扫着吃就行。”
林楠妈随意地点点头:“行。”
没有人看出她的勉强,没有人看出她的言不由衷。
好像她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
没过几天,林楠妈又开口了:“小晗啊,我这眼睛看不清了,手机也摆弄不明白。我看人家小孩玩的这个小玩具挺好,你看着给小宇买一个呗。”
吴晗看了看,十几二十块钱,不贵:“行,我给他买。”
到了月底,吴晗震惊的发现,这个月一分存款都没有!
晚上把孩子哄睡了,她皱着眉头盯着手机上的账单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大额开销,全是零零碎碎的:电费、燃气费、孩子的玩具、衣服、零食、她自己的几件配饰、下班捎回家的菜和肉、给公公婆婆带的药、家里缺的小物件……
杂七杂八,像蚂蚁搬家一样,把钱一点一点搬空了。
钱怎么就这么不经花?
她对着账单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哪一笔是“不该花”的。
吴晗仰躺在床上,满心焦灼,却毫无办法。
林楠说了,既然孩子在这边,花销都是他父母掏,他就直接把抚养费给了他爸妈。
吴晗没有拒绝的理由。
小宇幼儿园的学费,平时买什么,确实是林楠爸妈在付钱。
老两口还特意记了账,花不完的给小宇存起来。
可这样一来,那些钱就跟吴晗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能说要这笔钱吗?
不行的。那是孩子爸爸给孩子的钱。
要是在她手里,花不完她想怎么用都没人过问。
现在,她只能看着。
可既然林楠的抚养费给了他爸妈,那小宇的一切花费,自己都让公公婆婆出?
吴晗做不出来。
那是林楠给孩子的钱,她这个当妈的,给孩子花点就计较,那成什么了?
她还想在公公婆婆面前好好表现呢。
买的家用、给老人花的钱,一样都不能省。
再说也不是她单方面付出。
公公婆婆买的洗衣液、卫生纸这些日用品,水果肉菜,她也跟着一起吃。婆婆爱干净,有时候她换下来的被罩脏衣服来不及洗,都是婆婆帮她收拾的。
人家从来没跟她计较过。
吴晗烦躁地把头发抓成一个鸡窝,仰面盯着天花板——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半个月后,吴晗正在家里给小宇剥荔枝。
白嫩的果肉从壳里挤出来,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小宇眼巴巴地盯着,却没急着接,反而扭头喊了一声:“奶奶先吃。”
林楠妈笑得合不拢嘴:“给奶奶吃啊?我们小宇真懂事!”
吴晗手上一顿,感觉到荔枝汁水湿答答的粘腻,心里掠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笑着表扬:“好,这个给奶奶吃。小宇真懂事。”
第二个荔枝剥出来,小宇又递给了爷爷。
吴晗眼里的期待落空,心里安慰自己:也行吧,尊老嘛。
第三个荔枝,她仔仔细细剥干净了,递到小宇嘴边。
这回总该轮到我了吧?
小宇“嗷呜”一口吞掉,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弯弯:“好甜,谢谢妈妈!”
吴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心里难过又失落,可转念一想——孩子懂事,有礼貌,知道先敬长辈,这不是她把孩子教得好吗?
她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多大人了,还跟儿子抢吃的?
她一边剥着剩下的荔枝,一边在心里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嚼,试图让自己好受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小宇“嗷”地一声欢呼,蹿了出去:“爸爸来了!”
林楠妈跟林楠爸嘀咕了一句:“小楠今天来得还挺早。”
吴晗坐在茶几旁,守着一堆荔枝壳,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林楠今天要来?就我不知道吗?
还没等她回过神,就听见小宇在外面叽叽喳喳地跟林楠说了一句:“妈妈,荔枝!”
——孩子大概是想说,妈妈给我剥荔枝了。
然后就听见林楠带着几分笑意地接了一句:“怎么?妈妈偷吃荔枝了?”
谁都能听出来是个玩笑。
但吴晗感受到了若有似无的羞辱感。
她一一看去,公公,婆婆,林楠,儿子,他们已经开始别的话题,谁也没有在意。
这只是一个玩笑,你太敏感了。
吴晗这样说服自己。
她潜意识里知道,也没办法追究,拉着林楠跟他据理力争,让他给自己说明白为什么她吃荔枝就是偷吃?她买的她剥的她不配吗?
然后呢?让他给自己道歉?
有什么意义?
她甚至能想象到她闹起来之后,所有人看过来的惊诧,不理解的目光。
所以这只能是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