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
憋屈里夹杂着感动，难受的同时也有欢喜。
哪有人的日子是十全十美的？
谁能事事如意，半点委屈不受？
我这样的日子，比其他人已经强多了。
所以跟同事聊起家里的事，吴晗是这么说的——
“我和我公公婆婆一起住，他们给我看孩子。哎呀，我跟你说，我公婆人特别好。”
“这么些年，我跟婆婆就没起过一句争执，红过一次脸。处得跟母女似的。”
“有一回我都跟孩子他爸说，你就多余，我就该直接投胎到咱妈肚子里，我们做亲母女！哈哈哈哈哈。”
“我娘家？就我跟我妹妹。”
“我妈没法给我看孩子，身体不太好。前几年就中风了，瘫在床上，这么一说得有七八年了。”
“怎么中风的？嗐，说起来我就生气！让我妹、我爸气的！”
“我妹那狗脾气真是，谁跟她相处谁生气。这人天天生气，那能落下好？”
“我爸？我爸也不是个东西。我妈瘫了第二年，他就在外面有人了。”
“能怎么着？只能当不知道。我这得上班，孩子还小，也照顾不了我妈呀。好歹我爸在，他给我妈做个饭、洗个澡什么的，日子凑合过吧。”
“我妹也指望不上一点。早年我妈给她看孩子，接送上下学，这出了事，她跑没影了。问就是她过得也难。”
“就我公公婆婆，人家还去看过我妈呢。老两口就把地包出去那点收入，还拿了五千给我。”
“你说这人怎么说？给看孩子，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娘家妈出事，我妹跑了，人家知道去看看，还给钱。我真的，我感激人家一辈子。”
“我有时候真觉得，我上辈子得攒了多大的福分，才能遇上我公公婆婆。”
同事们就羡慕地看着她：“人生赢家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一手烂牌打出个好结局。你儿子是不是也特别优秀？”
吴晗咧嘴笑：“孩子他爸爸比较重视教育，从小给他打的基础好。”
“我儿子还上各种艺术培训班呢。臭屁得不行，跟我说‘妈妈，我这么多才多艺、成绩又好的儿子，你占大便宜了！’你说把我笑得。”
吴晗下班刚进门，她的好大儿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妈，爸说带妹妹去旅游。我也想去，你帮我跟我爸说说。”
吴晗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不行。不许去。”
林宇顿时炸了：“为什么啊？鹤吟阿姨都同意了！她说可以给我出旅游的费用！”
——为什么不求他爸？因为他爸早就说了，是妈妈千辛万苦生了你。
孩子的事，妈妈说了算，爸爸也听妈妈的。
吴晗冷着脸：“你跟人家什么关系？人家凭什么给你出？你好意思要人家的钱？”
林宇气得直跺脚：“那你把我的抚养权给我爸啊！那我就是鹤吟阿姨的继子了！”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抚养权？你抢了你就好好养我啊！明明没办法给我更好的，还拦着我去享受更好的。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我那么聪明，我有那么多伟大的想法！”
“我要是能去国际学校，我要是能去留学、见世面、学高端前沿的东西，你知道这会对我有多大的提升吗？”
“鹤吟阿姨愿意资助我，给我机会，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可你偏偏不同意！我就没去成！你扼杀了我的梦想！”
他喘了口气，眼睛通红地盯着吴晗：“说什么鹤吟阿姨不怀好意？哈？我看起来是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吗？”
“鹤吟阿姨能怎么不怀好意？我有什么是值得人家图谋的？”
最后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是因为你看不惯鹤吟阿姨，你嫉妒人家。所以你也不允许我靠近，对不对？”
“我爸爸跟你离婚就是最明智的选择，你一辈子也比不上鹤吟阿姨！”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甩过去，小宇捂着脸，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吴晗打完就后悔了，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小宇，妈妈不是故意的……”
小宇听到道歉，反倒更委屈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坏妈妈！我不要妈妈了！”
他呜呜哭着跑去找林楠妈：“奶奶，妈妈打我！把她赶出去！”
林楠妈听见动静赶过来，一眼看见小宇脸颊上的红肿，吓了一跳：“哎呀，怎么肿这么厉害？”
她转头就说吴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是不是亲妈啊你！还打在脸上，出了问题怎么办？”
说完也不等吴晗解释，搂着小宇心肝肉地哄着，又是上药，又是给好吃的。
吴晗刚要凑过去看看，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大脑嗡地一下。
电话里说，她妈去世了。
吴晗赶到的时候，就听见吴曼和她爸正吵得不可开交。
她听了一会儿，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爸：“你把房子过户给那个小三了？妈就因为这个气死的？你是不是人啊？”
吴晗爸嗓门比她更大：“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你妈气性那么大？”
“你妈瘫了这七八年，是谁照顾的？是我！她拉床上、尿床上，是谁收拾的？是我！”
“你们知道照顾一个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有多辛苦吗？”
“这么些年，全是老子一个人干的！你们两个不孝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受够了！你妈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不配合。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是她挣扎着打的。”
“我要抱着死沉死沉的她去洗澡，我的肩膀、我的腰，常年贴着膏药。你们谁管过一点？啊？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年纪越来越大了，照顾不动了。照顾你妈，照顾出一身的病。”
“我是跟你周姨在一起了，我不需要藏着掖着。我是把房子过户给她儿子了，这是老子的房子，我乐意！”
“你周姨会给我做饭、照顾我，她儿子也答应给我养老。我不对他们娘俩好，难道对你们两个白眼狼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