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之后，联盟内部终于开始出现可以被观测到实际变化的迹象，
有些星区的巡逻舰队在靠近议会边境线的时候会放慢速度，
有些文明在提交防御计划的时候会额外标注议会的方向，
有些议事会议的讨论时间分配上专门划出了关于议会的评估时段。
铁骨在某天傍晚走进玄寂的办公室，
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首席，我这边收到好几个附属文明的通报，
都说它们内部近期开始有人对议会表现出警惕了，
之前明明还没到这个程度。”
玄寂坐在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星图，
听完铁骨的话他抬起头来问：
“警惕议会？”
铁骨走进来把数据板放在桌上，
“就是觉得议会的扩张速度太快，觉得它们迟早会越界，
这些都是从下面传上来的声音，但我查了一下，
源头似乎被屏蔽了，看得不是很清楚，像是一片一片同时冒出来的。”
玄寂听完沉默了一下，他把星图推到一边，
拿起铁骨的数据板翻了一遍，翻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你觉得是哪种？是它们自己真的开始担心了，还是有人在背后推？”
“都有可能，但分布范围太广了，跨度也太均匀，
这么多个文明在差不多的时间段里出现类似的声音，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舆论，更像是有人在统一操作。”
铁骨也是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玄寂把数据板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查一下源头的追溯情况，找到那些最早传出这些说法的人。”
铁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几天之后铁骨带着追溯结果回来了，
“消息源头的追溯很难完全确认，
因为最早一批消息的传播路径已经被某些力量覆盖了，
但有几个线索指向了那几个附属文明内部一些曾经接触过前线情报的人员，
这些人员的身份目前来看没有明显问题，
都是在自己所属文明里干了很多年的老手，过往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我也亲自查过这些人员，都没有问题。”
玄寂听完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说：
“那些消息本身并没有大错，议会的扩张速度确实快，
快得连我们都在持续关注和评估，这本身就是一个事实，
下面那些文明会担心也正常，传话的人只是把事实摆出来了而已。”
铁骨追问：“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比如发一个正式的通报稳定一下那些文明的预期，
至少让它们知道联盟和议会之间的合作框架还在。”
玄寂摇摇头：“暂时不用，让它们自己消化一阵子，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操作，操作的人不会只出一轮手就停下来，
它们还会继续推，等下一轮出来的时候我们再判断该怎么应对。”
铁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虫族那边的挑拨行动没有停下，
那些间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持续在各自的文明内部制造新的议题点，
有的议题点围绕议会纳米虫群在靠近联盟边境区域的部署密度变化，
有的议题点围绕议会接收星区之后在那些星区里建设星门的速度，
有的议题点围绕议会那些子体在巡逻过程中是否曾经短暂越过边界线。
每一个议题点单独拿出来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疑问，
不至于引发什么大的反响，
但当这些小疑问在多个方向上同时持续累积的时候，
联盟内部对议会的整体观感在缓慢地发生着偏移。
到了后来，已经有三个八级文明的防务部门，
在内部报告中把议会列为了潜在的外部关注对象之一，
尽管报告中的措辞都很谨慎，用了很多“需要进一步观察”的说法，
但被列入这个列表本身就意味着态度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玄寂在那期间一直没有对下面这些变化做出公开回应，
但他在一次和岩心的谈话中提到过一句：
“那些说法确实有一部分是对的，议会的扩张速度确实快，
这种速度本身就会让人不安，不管有没有人在背后推，这些都是事实。”
岩心继续问：“那你觉得我们需要做什么调整吗？”
玄寂沉默了一会，开口：
“现在还不需要，继续保持观察就行，
但如果风向持续变化，到时候该怎么选我们心里要有数。”
时间又过去两个月，
事情在联盟内部扩散的范围已经远超玄寂和铁骨最初的预估。
铁骨在第二个月的月末再次走进玄寂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份数据板，而是三份，
他把三份数据板在桌面上并排摆开，
“首席，我这里整理了一份新的汇总，情况比上次汇报的时候要复杂得多。”
玄寂放下手里的星图看向那三份数据板，
铁骨指着第一份。
“这批是过去八周内向我方发送过正式询问函的文明清单，
数量在三千个以上，这些询问函的内容都是类似的，
基本都是确认议会当前接收进度是否在协议框架内、
联盟对议会扩张的立场是什么、双方边界线的具体划定是否有更新的计划。”
铁骨指着第二份又说：
“这批是那些没有发正式函件、
但在内部会议中明确表达了对议会扩张速度担忧的文明，
同样超过三千个，它们虽然没有正式上报，
但通过各自渠道传递出来的信号是统一的，
都希望联盟对议会有一个更明确的表态。”
铁骨指向第三份说：
“这批是那些已经开始在各自边界上增加巡逻频率，
或者调整了防务部署的文明，数量超过两千个，它们的动作幅度不算大，
但方向是一致的，都是在朝着议会边境方向加了兵力密度。”
玄寂把三份数据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的过程中他一直没有说话，翻完之后他把数据板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其中一份的首页停了一下，
“这些文明加起来，接近八千个了？”
铁骨点头：“差不多，而且这只是我能整理到的明确来源，
有些文明的态度变化可能还没走到这个层面就被内部压住了，
实际的数量应该比这个数字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