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走的时候经过玄寂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那批人如果接到的是发动袭击的指令呢？”
“那就更不能提前动了。”玄寂说。
“它们发动袭击的时候我们恰好能拦住，
而且，还可以给虫族传递假情报，这比提前拔掉它们有用得多。”
铁骨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合拢。
会议室里只剩下玄寂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光点在缓慢旋转。
几千条因果线被九级虫祖的力量覆盖过，
能在铁骨那样的九级中期存在面前毫无破绽地运转那么久，
说明虫族对联盟的渗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
他在想，那几千个之外还有多少？
虫族为什么要让这些间谍在这个时间点同时发动？
挑拨离间之后，它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应该不只是孤立议会这么简单。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回桌边坐下继续思考。
……
时间又滑过去一个月。
铁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翻开那批监控名单，把前一天的记录过一遍。
名单上那五千八百三十二个人的动向，他盯了整整一个月，
每个人每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发了什么信息、在什么场合提了哪些话，
他都记在脑子里。
一个月下来，那些人依然在各自的文明内部做着和之前一样的事——
在各种场合提议会扩张的事，
在合适的时机把担忧的情绪往前推一推，
不让话题冷却，也不让它烧得太旺，
像有人在一堆半干的柴火边上慢慢扇风。
铁骨把汇总记录整理好，走进玄寂的办公室，把数据板放在桌上：
“还在动，频率和强度都和上个月差不多，
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它们应该是在等待着什么。”
玄寂坐在桌后面，把数据板拿起来翻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停了一会儿，翻完之后把数据板放回桌上：
“它们是在等我们联盟的表态，如果联盟一直保持沉默，
它们后面的棋就没法下，所以，我们得给它们一个信号。”
铁骨看着他：“什么信号？”
“让它们觉得联盟确实在担心议会的扩张。”
玄寂说：“你起草一份公告，措辞不要太重，也不用提任何具体的措施，
就说联盟也注意到了议会的接收进度和兵力增长，
正在评估这些变化对整体局势的影响，会继续关注后续发展。
语气要克制，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表达立场。”
铁骨想了想：“这一发出去，
下面那些文明会觉得联盟终于开始正视它们担心的问题了。
虫族那边也会认为它们在联盟内部种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玄寂点了点头：“没错，一定要表现出我们确实在正视，
也确实在评估，这不是假话，虫族要的就是联盟的态度出现松动，
我们就给它们一个松动的样子。”
铁骨没有再问，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光幕开始起草那份公告。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了好几遍，
语气要不要再淡一点，措辞要不要再模糊一些，
提到的部分要不要再笼统一些。
他改了五版才把最终稿定下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确认没有问题，然后发给了玄寂。
玄寂看完之后回了两个字：“发吧。”
铁骨按下了发送键。
那份公告在发出之后很快就传到了联盟麾下所有八级文明的信息终端上。
内容不长，只有几句话，语气很平，像只是一份常规的通报。
公告里说联盟已经注意到了议会近期的接收进度和兵力增长情况，
正在对这些变化进行评估，后续如有必要会进行进一步的沟通。
最后提了一句联盟会继续关注局势发展，确保各方利益得到妥善处理。
那些八级文明在收到公告之后反应不一。
有的把公告内容在内部传阅了一遍，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觉得联盟终于肯开口了。
有的把公告解读为联盟对议会的态度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尽管措辞克制，但愿意公开谈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信号。
还有的在内部会议上把公告反复读了两遍，
试图从那些模糊的字眼里找出联盟真正的立场。
铁骨在公告发出去之后又等了一周。
他把那些间谍的动向和联盟内部舆论的变化放在一起对比，
发现公告确实让一部分文明心里的担忧落地了，
联盟开口了，承认自己在评估，
那些原本悬在半空的疑虑就有了一个可以依附的支点。
虫族那边应该也已经看到了联盟的反应，
但不知道它们接下来会怎么利用。
又过了半个月。
铁骨每天依然在翻监控名单，
上面的人依然在做着和之前一样的事，频率、强度、方式都没有变化。
他盯着那些记录看了一整个上午，然后拿起数据板走到玄寂的办公室门口。
他正要敲门，手刚抬起来，玄寂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来吧，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铁骨推门进去。玄寂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外面那些光点。
铁骨走到桌边站定：“还是老样子，一动没动。”
玄寂没有回头：“它们等的已经等到了，
公告发出去之后，它们就知道联盟的态度确实松动了。
现在它们在等下一步怎么走，
等联盟内部会不会因为这份公告产生一些更实际的变化。”
铁骨说：“那我们就继续等着？”
“等着。”玄寂说。
“它们布局了那么久，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们发一份公告。
等到联盟内部的担忧情绪再积累一段时间，
等到它们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会来找我们。”
又过了一个月。
一天傍晚，铁骨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当天的监控记录，通讯器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来的是一个陌生的信号标识，
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联盟附属体系，也不属于议会，不属于虫族。
他把那个信号标识在数据库里比对了一下，
匹配到了一个很久没更新过的条目：机械族外围联络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