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那道看不见的界限时，秦磊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提溜着转了三百六十度。
强烈的眩晕感让人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
“呕——”
叶凡第一个没扛住，扶着膝盖干呕起来。但他吐出来的东西并没有落地，而是像失重的露珠一样，飘飘忽忽地往天上飞去，最后撞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上，“啪”的一声炸成了一朵诡异的绿色烟花。
“这物理引擎……崩坏得够彻底啊。”叶凡抹了一把嘴，脸色煞白，两条腿都在打摆子，“牛顿要是看见这一幕，棺材板都得在那儿做仰卧起坐。”
这里就是“泰坦级运输船”的内部，或者说，是一个被高维力量扭曲后的“逻辑断层”。
原本笔直的金属走廊此刻像是一条被顽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螺旋状。重力规则在这里完全失效，有的地方你需要倒立行走，有的地方则重得让你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的噪点，就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那种雪花点，时不时在视网膜上跳动。
“注意脚下。”秦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有些失真，带着滋滋的电流声，“这里的空间坐标是乱的。走错一步，可能就会掉进死循环代码里，永远在那儿转圈。”
独臂阿七走在最前面。
这个看似颓废的男人，此刻却展现出了一种惊人的适应力。他那双破布鞋踩在扭曲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稳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他不需要看路，仿佛他的那把锈剑就是最好的导航仪。
“跟紧了。”阿七头也不回，声音沙哑，“掉队了别指望我捞人。在这鬼地方，死人是常态，活人才是意外。”
跟在后面的几个铁锈王的手下显然没把这话当回事。
那个浑身肌肉隆起的变异兽人扛着巨大的图腾柱，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装什么神弄什么鬼！老子一棒子下去，什么逻辑不逻辑，统统砸烂！”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开始蠕动。那些原本冰冷的金属壁板像是活了过来，无数行红色的错误代码如同血管一样在墙面上疯狂蔓延。紧接着，几团模糊不清的黑影从墙壁里渗了出来。
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只能勉强看出是人形的轮廓。但在它们的身体内部，无数断裂的数据流在疯狂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逻辑幽灵。”零的警告声瞬间拉到了最高级别，“警告！警告！侦测到高危概念体！物理防御无效！能量防御效能降低90%！建议立即规避！”
“规避个屁！干它！”
变异兽人暴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那根重达几百斤的图腾柱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
这一击势大力沉，哪怕是一辆坦克也能被砸成铁饼。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图腾柱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个黑影，就像是砸在了空气里。甚至连一点风压都没有带起。
“什……”兽人愣住了。
下一秒，那个黑影动了。它没有挥拳，也没有用牙咬，只是轻轻地、像是拥抱一样，穿过了兽人的身体。
“啊啊啊啊——”
兽人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但这惨叫声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只见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肉体，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竟然开始“马赛克化”。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瞬间分解成了无数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方形色块，然后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橡皮擦一点点擦掉。
不到三秒钟。
一个身高四米的壮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一滴血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堆散乱的、毫无意义的数据乱码在地上闪烁了两下，随后熄灭。
“卧槽……”叶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符纸撒了一地，“这特么是直接给格式化了啊！”
剩余的几个铁锈王手下瞬间乱了阵脚。那个生化忍者拔出高频震荡刀疯狂挥舞，那个亡灵法师丢出一团团鬼火，但结果毫无二致。
物理攻击无效。魔法攻击无效。
那些逻辑幽灵就像是行走在另一个维度的死神，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这就是逻辑层面的压制。”秦磊脸色凝重，手中凝聚起一团空间之力，试图构建一道屏障，“它们不存在于物质界，它们是一段错误的程序。你没法用石头砸碎一个电脑病毒。”
“冷月！”
秦磊猛地回头。
一直护在他身侧的冷月已经冲了出去。
这位从不废话的女刀客，眼看着队友陷入绝境，本能地选择了拔刀。
“斩！”
冷月娇喝一声，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凄厉的白练。这一刀，她灌注了全部的精气神，刀锋上甚至缠绕着森寒的杀意。
“刷——”
刀锋精准地劈中了一只扑向叶凡的逻辑幽灵。
但这必杀的一刀，依然穿透了过去。那只幽灵仅仅是身形晃动了一下，就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随即恢复原状，继续扑来。
冷月愣住了。
这是她练刀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她的刀很快，很锋利，甚至能斩断钢铁，但却斩不断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躲开！”
秦磊一把拉开冷月，同时撑起一道空间断层。那只幽灵撞在断层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虽然被挡住了，但秦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鼻孔里流出了两道血迹。
“消耗太大了……这种对抗是在透支我的本源。”秦磊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
一直抱臂旁观的独臂阿七，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连身子都没转过来。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只浑浊的灰眼珠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冷月。
“丫头。”
阿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你在砍什么？”
冷月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些怪物：“砍敌人。”
“错。”
阿七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笑，“那是影子，是代码，是虚妄。你用一把铁片子去砍一团空气，就算你挥上一万次，也是个零。”
“那我该怎么做？”冷月急了，眼看着那些幽灵越来越多，已经把众人包围了。
“把你的刀，忘掉。”
阿七突然抬起那只独臂，两根手指并拢成剑指，缓缓指向前方的一只幽灵。
“刀不是手里的铁，是心里的念。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你得比它更不讲道理。”
阿七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颓废、衰老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锋锐之气。
“看着。”
阿七轻喝一声，“这一剑，叫‘否定’。”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绚烂的光影。他只是轻轻往下一划。
“滋——”
那只正张牙舞爪扑过来的逻辑幽灵，动作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只幽灵的身体正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那不是伤口，那是一道“裂痕”。
像是显示屏被砸裂了一样。
“不……存在。”
那只幽灵竟然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电子音，随后，“砰”的一声，彻底崩解成了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被杀死了。
而是它的“存在”本身，被这一剑给否定了。
“看懂了吗？”阿七收回手指，重新变回了那个佝偻的老头，“既然它是错误的逻辑，那你就用更霸道的逻辑去覆盖它。告诉这个世界，它不该存在。你的刀，就是执行这个命令的回车键。”
冷月呆立当场。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一直以来，她追求的都是“快”和“力”。但在高维世界，这些都是低级参数。真正的强者，修的是“规则”。
我以此刀，立下规矩。
我说你死，你便不能活。
冷月闭上了眼睛。周围的嘈杂声、惨叫声仿佛都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刀，和面前那些扭曲的数据。
再次睁眼时，她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冷冽银光。
“明白了。”
冷月低语。
一只幽灵扑到了她面前，那恐怖的马赛克大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
这一次，冷月没有躲，也没有用蛮力去劈砍。
她只是轻轻递出了一刀。
这一刀很慢，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但这一刀又很重，仿佛承载着某种不可撼动的意志。
“灭。”
刀锋划过幽灵的身体。
没有阻碍感。
但在刀锋过处，那只幽灵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彻底抹除。
“好苗子。”阿七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后又是一声叹息，“可惜了，进了这个大染缸，早晚也是个死。”
有了冷月的觉醒，加上秦磊的空间辅助和阿七偶尔的出手，众人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铁锈王的亲卫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吓破了胆的亡灵法师哆哆嗦嗦地跟在最后面。
“前面就是动力室。”零的声音响起，“那里是全船逻辑扭曲的核心，也是黑匣子唯一能开启的地方。”
秦磊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足有十米高的巨大合金门，深吸了一口气。
门后，就是真相。
也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