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合金门在秦建国的破解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这艘泰坦级运输船的心脏——主动力室。
与其说这是一个机房，不如说这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光球。它曾经应该是某种高纯度的反物质能量源，但现在，它已经濒临枯竭，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散发着黯淡而压抑的暗红色光芒。
无数粗大的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插在这颗光球上，像是在吸食它最后的血液。
“这能量波动……太乱了。”秦建国皱着眉头，手里的探测器红灯狂闪，“这玩意儿随时可能坍缩成一个小黑洞。咱们得快点。”
“把黑匣子拿出来。”秦磊下令。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橘红色的金属盒，放在了控制台的中央接口上。
“零，连接线路。秦建国同志，负责能量引导。叶凡，你在旁边看着那几个出风口，要是冒烟了就赶紧喊。”
“得令！”
众人分工明确，迅速行动起来。
“接入成功。”零的电子眼射出一道蓝光，覆盖在黑匣子上，“正在尝试建立能量桥接……请求从主核心抽取瞬间脉冲能量。”
“批准。”秦磊沉声道。
秦建国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满是灰尘的操作台上飞快舞动：“老伙计，忍着点疼啊，借你点血用用！”
他猛地推下了一个红色的闸刀。
“嗡——！！！”
大厅中央的那颗暗红色光球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如同实质般的能量洪流顺着缆线狂涌而出，狠狠地轰击在那个小小的黑匣子上。
“滋啦——”
黑匣子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那些锈迹瞬间被震飞。原本黯淡的指示灯，在一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绿光。
“滴。能量阈值达标。高维逻辑锁……已熔断。”
“数据解封中……播放开始。”
整个动力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在回荡。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黑匣子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那个声音很年轻，但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背景音里充斥着爆炸声、警报声和某种野兽的嘶吼声。
“这里是……cN-Ark-07号方舟。我是舰长，李卫国。”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们已经失败了。别以此为耻，也别为我们悲伤。因为在这个鬼地方，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秦磊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李卫国。这个名字他听过，那是百年前失踪的一位传奇宇航员。
录音继续播放：
“我们原本以为，这所谓的‘高维世界’，是神明的居所，是进化的终点。我们带着全人类的希望，冲破了维度的壁垒，想要在这里为地球寻找一个新的未来。”
“但我们错了。错得离谱。”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这里没有神！这里只有……农场主！和屠夫！”
“所有的低维文明，所有的飞升者，在‘主脑’眼里，不过是庄稼！是牲畜！它们通过投放系统、发布任务、引导进化，就像是在给猪喂饲料！等到我们进化到一定程度，灵魂足够饱满，逻辑足够复杂时……它们就会开始收割！”
“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无数维度的……饲养场！”
“我们看到了真相。我们在沉船的数据库里发现了那个‘收割计划’的时间表。地球……地球是下一批！它们在养肥地球！那些所谓的灵气复苏、异能觉醒，都是它们撒下的催肥剂！”
“如果你是来自地球的后来者……听我说，别上来！回去！封死通道！炸掉维度门！永远……永远别让主脑发现你们成熟了！”
“滋滋……警报！外壳破损……它们进来了……那是……什么鬼东西……”
“龙盾局全员，死战到底！为了人类！薪火相传，永不……滋滋滋……”
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留下的，只有一阵令人心悸的咀嚼声。
死一般的寂静。
秦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虽然他早就隐隐猜测过这个世界的残酷性，但当“饲养场”这三个字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原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进化，不过是在让自己变得更美味一点。
“操他妈的……”叶凡瘫软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合着我们拼了命修炼，就是为了给人家当盘菜？”
秦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匣子，手里的扳手几乎被捏变形。他想起了那些为了掩护他们而死去的战友，想起了在地球上依然在苦苦支撑的亲人。
这就是真相吗？
如此绝望，如此黑暗。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突然从大厅的广播系统里传了出来。
那是铁锈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得意的、令人作呕的戏谑。
“精彩。真是精彩的故事。”
广播里传来铁锈王喝红酒的声音，“怪不得‘上面’的大人物们一定要拿到这个黑匣子。原来这里面藏着这种秘密。啧啧啧，如果不删掉这段数据，那些还在做着飞升美梦的低维虫子们，恐怕都要造反了吧？”
秦磊猛地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目光如刀：“你一直都在听？”
“当然。”铁锈王笑道，“我的朋友，在这个世界，信息就是最贵的商品。这个黑匣子里的内容，如果卖给‘主脑’的纠察队，足够我换一个真正的贵族身份了。”
“你出卖了自己的同类。”秦磊的声音冷得像冰。
“同类？”铁锈王嗤笑一声，“别天真了。在这个饲养场里，想要不被吃掉，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牧羊犬。或者是，帮厨。”
“好了，感谢你们的付出。作为奖励，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咔嚓——轰！”
随着一声巨响，动力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猛地落下，严丝合缝地锁死。紧接着，四周的墙壁上亮起了红色的警报灯。
“自毁程序已启动。”
系统的电子音冷漠地响起，“倒计时：30秒。”
“这艘船的核心早就撑不住了。”铁锈王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会引爆它。在这个深度的爆炸，会把一切都抹平。包括你们，包括那些该死的逻辑幽灵，还有那个知晓秘密的黑匣子（当然，数据我已经备份了）。”
“永别了，来自地球的英雄们。下辈子，投胎做个高维生物吧。”
广播切断。
“滴。29……28……”
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
“门锁死了！”秦建国扑到控制台前，疯狂敲击，“该死！他切断了物理线路！这是硬锁！除非把这扇门彻底融化，否则根本打不开！”
“零！能破解吗？”秦磊大吼。
“破解时间：120秒。当前剩余时间：25秒。无解。”零的声音依然冷静，但透着绝望。
“让开！我来炸开它！”叶凡掏出所有的雷管和符咒，就要往门上贴。
“没用的。”
一直沉默的独臂阿七，突然开口了。
他缓缓走到那扇几米厚的合金大门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门板。
“这是泰坦级星舰的隔离门，能防核爆。你的那些鞭炮，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那怎么办？等死吗？”叶凡急得跳脚。
阿七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秦磊，又看了一眼冷月。
他的目光在冷月身上停留了很久，眼神变得有些柔和，像是在看自己的后辈，又像是在看年轻时的自己。
“小姑娘，刚才那一招‘否定’，你学会了几成？”阿七突然问。
冷月一愣，咬牙道：“三成。还不够破门。”
“嗯，三成不错了。这招我练了五十年。”
阿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他伸手解下了背后的那把生锈铁剑。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活了这么久，我也累了。”
他轻轻抚摸着剑身，那些锈迹在他手指的抚摸下，竟然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了下面如秋水般明亮的剑锋。
“我曾经也是个想逆天改命的傻子。后来腿断了，手断了，心也死了。就在这下水道里苟延残喘，当个疯子。”
“但今天，听到那个李卫国的话……我觉得，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燃一次。”
“阿七前辈，你要做什么？”秦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七没有回头。
他单手持剑，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进去，仿佛把周围所有的空气、光线，甚至连那即将爆炸的能量核心的狂暴气息，都吸进了他那瘦弱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本源产生的、极其耀眼的白光。
“既然是饲养场，那就把这栅栏……给老子劈开！”
阿七狂吼一声。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独臂的残废，他是剑神。
“看好了，丫头！这才叫……江湖！”
倒计时：5秒。
阿七挥剑了。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漫天的光影。
只有一道线。
一道纯粹到了极致、锋利到了极致的黑线。
它无视了空间，无视了物质，无视了逻辑。
“斩——！！！”
那道黑线划过了厚重的合金大门，划过了门后的通道，甚至划破了这艘沉船外围的空间壁垒。
“哐当。”
几百吨重的大门，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而那个挥出这一剑的身影，却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化作无数晶莹的数据光点，飘向了半空。
“前辈！”冷月冲了过去，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抓了个空。
“走！别让他白死！”
秦磊红着眼睛，一把拽起冷月，另一只手抄起黑匣子，对着众人大吼，“跑！往外跑！”
倒计时：0。
轰隆隆——
身后的核心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像海啸一样追着众人的脚后跟涌来。
但在那毁灭的白光吞噬一切之前，他们冲出了那扇被剑意斩开的大门。
那是阿七用命，给他们换来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