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话音刚落，胤禔和胤祉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动作齐整得像排练过——胤禔的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胤祉的袍角掀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同时迈步走到御案前，同时拱手，同时开口：“儿臣领旨。”
殿内的气氛在康熙那句就这么定了之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了正轨。
蒙古王公们纷纷端起酒杯，有人高声说了句“皇上圣明”，有人笑着附和，几个老亲王也趁机举杯敬了一圈，把方才那场荒唐的闹剧不轻不重地揭了过去。
可揭过去了，不代表没人惦记。
胤禔和胤祉领完旨，并没有立刻回座。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堵移动的墙，同时往胤礽身侧靠了一步。
胤礽刚从御案前退回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左侧的臂弯就被胤禔不轻不重地托住了，右侧的肩侧也被胤祉不动声色地隔了一下。
胤禔胤祉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迟疑，像是早就排练过千百遍——一个把手搭在弟弟手臂上，一个侧身挡在哥哥外侧，把胤礽严严实实地夹在中间。
胤礽：“……”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边那只稳稳扶着自己臂弯的手，又抬眼望了望右手边那座宽厚得像一堵墙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胤禔的步子已经迈开了，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走，回去坐。风大。”
胤礽还没接话，胤祉已经接上了：“嗯，这殿里穿堂风不小。二哥，你站久了累。”
胤礽：“大哥，我没事。”
“那也不行。”
胤祉接得比胤禔还快：“二哥说不累，那就更得注意了，累的人往往不喊累。”
胤礽：“……”
他望着胤禔胤祉那张义正辞严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三人就这么以一种十分微妙、十分整齐、十分不引人注目却偏偏让满殿所有人都看见了的方式，缓缓穿过殿中央，往皇子们的席位走去。
途经乌兰和巴特尔身侧时，胤禔的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他那双眼睛在掠过乌兰时，像两片薄薄的冰刃，不重不轻地刮了一下。
乌兰：“……”
他方才刚被胤礽那番话圆了场，正低着头往自己的席位退，胤禔这一眼过来，他后背一凉，脚步差点绊在袍角上，靠着旁边的案几才稳住。
巴特尔也好不到哪去。他没有抬头，可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头顶掠过时，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像被一把没出鞘的刀在脖子上比了比。
胤禔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转头对胤礽道：“保成，走。回去好好坐着，别凉着了。”
*
胤禔和胤祉护着胤礽走回席位。
胤禔先让胤礽坐下，自己才落座，坐下的动作自然流畅，可那条手臂始终没有离开胤礽的椅背。
胤祉也坐下来，侧过身，恰好把胤礽右侧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胤礽被两个哥哥夹在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抬头看了看胤禔，又转头看了看胤祉，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哥、三弟，你们俩……不用这样。”
胤禔面不改色：“哪样？”
胤礽：“就是……把我夹在中间。”
胤禔端起酒杯，低头看了一眼，又放下：“保成，你说得对，不该在御前失仪。大哥只是觉得，你坐在这里视野好。”
“视野好？”
“嗯。”
胤禔面不改色，“能看清满殿的人。谁在看你，谁在瞄你，谁的目光不规矩，一眼就能看到。”
胤礽：“…………”
胤祉在旁边接了话：“大哥说得对。太子殿下，你坐这里确实视野开阔，方便观察。”
胤礽看看胤禔，又看看胤祉，沉默了。
他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胤禔和胤祉一左一右，坐得像两尊门神。
胤礽低头喝茶，没有再接话。
茶杯空了，胤禔顺手给他斟了一杯：“喝点热的，夜里凉。”
胤祉也看了他一眼：“身上的端罩够厚吗？”
“够。”
“手怎么还是凉的？”
胤禔皱眉，“回去让御膳房炖盅姜汤。”胤礽无奈：“大哥，我挺好的。”
胤禔“嗯”了一声，那语气分明是“你说你的，我安排我的”。
胤祉拿起桌上的点心碟，放了一碟茯苓糕在胤礽手边：“二哥垫垫肚子，估计还得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