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笑了。
“好一个构思。”
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把手里的书卷往案角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胤?还没来得及反应，胤禔已经伸手，拿起了桌角那把乌沉沉的戒尺。
“大哥……”
“闭嘴。”
胤禔握着戒尺，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发出几声闷响，“你方才说你在构思，爷不拦你。你慢慢构，爷等着。不过——”
他把戒尺往桌沿上一搁，“爷等的时候，手不能闲着。”
“闲着……手痒。”
他说完这句话，伸手拿起了桌角的藤条。
藤条比戒尺细得多，约莫两指宽。
胤?的目光一落在它上头，瞳孔猛地一缩：“大、大哥，你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也找出来了？！”
“一直收着。”
胤禔把藤条在手里弯了弯，试了试弹性，“前两年你翻墙摔断腿那回，爷说过要留着给你长长记性，你忘了？”
胤?的嘴张了张，那句“那都两年前的事了”还没出口，胤禔已经动了。
*
外间伺候的小太监正蹲在廊下晒太阳，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脆响。
“啪！”
小太监一哆嗦，差点把手里捧着的茶盘扔出去。他赶紧站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听。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嗷——！”
那声音穿透门帘，在院子里回荡了三圈，惊得廊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上了天。
小太监端着茶盘的手开始抖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廊柱。
紧接着又是一声“啪”。
“大哥！我真——”
“啪！”
“我真写——”
“啪！”
“我写！我立刻——”
“啪！”
小太监闭上眼，默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端着茶盘贴着墙根溜了，步子快得像被狗撵了。
*
屋里，胤?捂着屁股缩在墙角，眼泪汪汪地看着胤禔。
胤禔站在案前，手里握着那根藤条，日光从窗缝里落进来，把他半边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你还构思吗？”他问。
“不构思了不构思了！”
胤?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现在就写！真的写！”
他慢慢从墙角挪回来，老老实实在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低头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一口气写了大半页，连头都没敢抬。
胤禔看了几息，把戒尺放回案角，在旁边坐了下来。
*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落纸的声响。
胤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刚放下，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大哥！大哥！”
是胤禟。
胤禟掀帘子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小的，胤禌，胤祹和胤祥。
几个人像一窝被惊动的麻雀，呼啦啦涌进来，在门口挤成一团。
胤禟探头进来：“大哥，老十——他还活着吗？”
胤禔头也没抬：“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
胤禟拍了拍胸口，正要往里走，目光落在胤?身上，脚步顿住了。
胤?正坐在案前，埋头抄书，屁股底下垫了两个厚垫子，坐姿端正得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的手在纸上快速移动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连续的沙沙声，连头都没抬一下。
胤禟愣住了。
他退回去看了看门外的日光，又探头进来看了看胤?，又退回去，又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