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战结束后的混沌城，远看像一柄入鞘的剑，安静，却仍带着凛冽的余威。
徐寒在处理完战后诸事后，独自登上了城中央最高的阵眼塔。
夜风很大，将他青衫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塔顶，俯瞰这座从废墟中拔地而起的城池，灯火绵延如河，一直铺到远方的混沌迷雾里。可他心里还挂着一件事。
羲皇城子城。
那座从仙灵大陆起就跟随他的上古神城，在混沌海定星城本源耗尽后便陷入了沉睡。
它为他挡过邪神右眼射出的那道毁灭黑光，又在他冲击神王境时将积攒万年的混沌本源尽数灌入他体内。
没有它，徐寒早已死在禅族遗址之外。可如今它睡得太久了，连混沌神格都几乎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徐寒睁开混沌帝神之眼，灰白色的神光在塔顶夜色中亮起。他转头望向帝灵大陆的方向，试图从那位沉睡的子城器灵身上，找到唤醒它的线索。
这一看，他心头微动。
沉睡的定星城核心中，竟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志还在起伏，像极深的水底还亮着一粒不肯熄灭的火。
那道意志分明已经被本源耗尽的虚弱压得只剩一丝游丝，却仍倔强地朝着一个方向散发出极慢、极轻的呼唤。
那方向正是帝灵大陆，禅族遗址最深处。
子城在等主城。徐寒握紧了拳。他明白，让十二羲皇城真正合一，或许正是让器灵苏醒的唯一办法。
他谁也没有惊动。第二天天刚亮，他只与母亲和夏禹交代了几句，便悄然离开混沌城，再入帝灵之门。
灰白色的巨门依旧悬浮在混沌海尽头。门上“欲入帝灵，需证混沌”八个古字在他靠近时自行亮起，似乎还记得他。
徐寒一步踏入，再出现时，已回到帝灵大陆那片荒芜的飞升台上。
六色星空如故。他没有去白虎帝族，也没有去散修联盟，而是笔直朝着禅族遗址进发。
禅族遗址的灰金色迷雾仍在，九层早已对他全部敞开。
徐寒径直下到第八层传承殿，又穿过那条只有身负九种本源者才能感知的夹层缝隙，一路向更深处行去。混沌帝神之眼在黑暗中发着光，映出无数尘封万年的古纹。他走了许久，来到一处他之前从未踏足的空间。
那是第八层之下、第九层之侧的一片虚空，不在遗址任何一层之中，却又处处与九层相连。
这里没有地面，没有石壁，只有十二个旋转的光团，如十二颗沉睡的星辰，静静悬浮。
每个光团中央，都有一座微型的城池虚影。
徐寒一眼认出其中一座——定星城。只是这里的定星城虚影破败而沉寂，像一盏灭了太久的灯。
“这些就是十二子城的投影。”徐寒低声自语，混沌帝神之眼扫过这片空间。
十二座子城投影后方，虚空更深的地方，悬浮着一座无比宏大的城池轮廓。
它不发光，也没有声音，但徐寒只看了它一眼，混沌钟便在混沌空间中自行一震，钟鸣如从骨髓深处响起。主城。羲皇城。那座真正的、万年前便已失落的主城。
徐寒没有犹豫。
他将混沌神格运转到极致，以混沌钟为桥，将十二子城的投影一座座点亮。那情景如同在无尽长夜中重新点燃十二盏古灯。
每点亮一座，虚空中便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当第十二座投影亮起时，沉睡的主城轮廓骤然震动。
灰白色的光芒从主城核心向外流淌，像大旱万年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水。徐寒只觉自己与那座主城之间，被一条极粗极热的法则之线贯穿。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按在主城虚影之上。
下一秒，无数道灰白色的光从主城中涌出，与十二子城投影同时射向徐寒。他整个人都被吞没在光海之中。
一座、两座、三座……十二座子城虚影开始向主城靠拢，彼此吸引，彼此融合。徐寒识海深处，沉睡已久的定星城器灵猛然一颤，随即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叹息。
“十二子城……归位了。”那声音苍老而虚弱，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
徐寒心神一震，立刻将那器灵的意志引出体外，与主城相连。只见整片虚空光芒大盛，无数法则纹路如活物般交织，将十二座子城虚影逐一拉入主城。
城池之间，城门相对，街巷相通，十二座子城的轮廓在融合中不断变形，最终凝为一体，化作一座比混沌城还要雄伟百倍的古老巨城。
主城与子城合一了，十二羲皇城重现。那已不是一件帝器，而是一座真正的、超越帝器层次的至高神器。
千丈高的城墙上刻满了混沌古纹，每一座城楼都如神岳。
十二条大道从城中央的祭坛向外延伸，每一条都对应着一座子城。城门、塔楼、内殿、地宫、水脉、火脉、风脉、灵脉，如同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城中央的祭坛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
他正是十二羲皇城的器灵。
只是此刻的器灵，已不再是定星城那虚幻单薄的模样，而是一道宏大、庄严、古老到极点的完整意志。
器灵睁开双眼，目光如星河。
他先看了看徐寒，又看了看徐寒识海中的羲皇残魂，忽然一颤，随后竟对着徐寒，也对着那道残魂，缓缓躬身行礼：“参见少主……参见羲皇大人。当年炼制十二羲皇城，就是为了对抗邪神。如今邪神已灭，此城……便是少主征战混沌海的座驾。”
徐寒一怔：“混沌海？”他当然知道混沌海。
他来时还穿过那里。
可器灵此刻说的“混沌海”，分明另有所指。
器灵直起身，声音更沉：“少主若以为帝灵大陆之外那层迷雾便叫混沌海，那就错了。老朽说的，是禅族故土。是在真神界更远、更高处的混沌海——万界初开、混沌大帝诞生的地方，也是最后一位九神真帝寂灭前镇守的边荒。羲皇大人的故乡，也在那里。”
识海中，羲皇残魂轻轻一震。
他像是也在这一瞬间想起了更多，声音自徐寒识海深处传来：“小家伙，你终于醒了。我等这一天，也等了一万年。”
器灵听到这声音，身影微颤，长揖到地：“老朽睡得太久。这一觉，竟差点把主人的故土也忘了。”徐寒静立原地，望着那座雄伟得令人心颤的十二羲皇城，心中已然明白。
邪神分身之战不是终点。
真神界的通道，混沌海的秘密，还有那轮悬于真神界上空的邪神核心，都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他。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夜，至少今夜，他有了再次起航的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