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将令!”噶尔丹终于下定决心,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杀意,“全军拔营,火速返回科布多!我要亲手拧下那几个叛徒的脑袋,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的耻辱!”
庞大的准噶尔军队,像一道退潮的洪水,开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从喀尔喀草原撤离。
几乎在同一时间,伊犁的策妄阿拉布坦,也接到了何剑平的传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鱼已上钩。”
策妄阿拉布坦立刻召集了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名骑兵。
他的两位弟弟,索诺木和罗卜藏,也披甲执锐,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是僧格汗的儿子,是草原上最纯正的黄金家族血脉。
“将士们!”策妄阿拉-布坦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我们的根本之地科布多,正遭受叛贼的蹂躏!大汗远在漠北,无法及时回援。作为准噶尔的王子,我决不能坐视不管!现在,随我出征,勤王平叛,保卫我们的科多布!”
五千名勇士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何剑平站在人群之后,一身道袍,在猎猎西风中显得格外飘逸。
他看着士气高昂的军队,看着策妄阿拉布坦脸上那既有复仇的的恨意,又有对未来的期盼的复杂表情,嘴角露出了一丝深邃的笑容。
第一步,完美达成。
接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当策妄阿拉布坦率领五千精骑抵达科布多城下时,城中的“叛乱”已经进入了尾声。
巴雅尔和帖木儿两派人马,经过半个多月的厮杀,早已是精疲力竭,死伤惨重。
整座城市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昔日的繁华荡然无存。
策妄阿拉布坦的出现,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雄鹰。
他没有给城中混乱的“叛军”任何反应的机会。
在他的指挥下,五千精骑兵分三路,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城中。
这些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对上早已疲惫不堪的乱兵,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巴雅尔和帖木儿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策妄阿拉布坦的部将,勇猛的塔图尔生擒活捉。
策妄阿拉布坦立马于城门前,看着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巴雅尔和帖木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台吉饶命!我们……我们是奉了大汗的密令啊!”
巴雅尔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从怀中掏出那封早已被血污浸染的羊皮信。
策妄阿拉布坦接过信,看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将信高高举起,对周围的士兵和前来围观的城中百姓朗声说道:
“伪造大汗密令,擅起刀兵,祸乱城池,罪加一等!来人,将这两个叛贼,以及所有附逆的首领,就地斩首,以儆效尤!”
“不!冤枉啊……”
巴雅尔和帖木儿的惨叫声,很快就被斩马刀落下的声音所淹没。
直到死,他们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奉了“密令”,为何却成了叛贼。
策妄阿拉布坦以铁血手腕,迅速控制了科布多的局势。
他安抚城中百姓,整顿防务,清理战争的废墟。
当噶尔丹率领着疲惫的远征大军,风尘仆仆地赶到科布多时,看到的是一座已经恢复了秩序的城市,以及城门外,恭敬迎接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
“叔父,您一路辛苦了。科布多叛乱已平,侄儿幸不辱命。”策妄阿拉布坦单膝跪地,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噶尔丹翻身下马,扶起策妄阿拉布坦,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位英武不凡的侄子,心中本该有的喜悦和欣慰,却被一股浓浓的警惕和猜忌所取代。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从叛乱爆发,到消息传到他那里,再到他率军赶回,前后耗费了近两个月。
而策妄阿拉布坦,却能在他之前,就从更远的伊犁赶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了叛乱。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侄子,对科布多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早有准备。
再者,策妄阿拉布坦手下这五千精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其战力甚至不输于他从喀尔喀带回来的主力。
他这个侄子,在伊犁的领地上,到底积蓄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噶尔丹的目光扫过策妄阿拉布坦身后那些神情肃然的将领,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起了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僧格,想起了那段汗位争夺的血腥历史。
他开始怀疑,这场叛乱,是不是自己这位好侄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向他展示肌肉,夺取科布多的控制权,甚至……觊觎他的汗位。
何剑平所说的“功高震主”,正在噶尔丹的心中,如野草般疯长。
当晚的庆功宴上,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噶尔丹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只是阴沉着脸喝酒。
他没有对策妄阿拉布坦进行任何封赏,甚至连一句公开的表扬都没有。
他手下的将领们,如丹吉拉等人,也感受到了大汗的情绪,看向策妄阿拉布坦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策妄阿拉布坦仿佛对此毫无察觉,他依旧恭敬地向叔父敬酒,汇报着平叛的细节,表现得滴水不漏。
但他的内心,却在何剑平的预言下,一片冰冷。
他知道,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拔除。
宴后,在临时安排的住处,何剑平为策妄阿拉布坦沏上了一壶安神茶。
“台吉,今日噶尔丹的脸色,您都看到了。”何剑平轻声道,“猛虎已归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此地,已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策妄阿拉布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先生料事如神。噶尔丹非但没有奖赏我的功劳,反而视我为心腹大患。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杀气。”
“然也。”何剑平说道,“帝王心术,最忌功高震主。您今日所立之功,在噶尔丹眼中,便是您明日篡位之基。他现在不动您,只是因为您刚刚平叛,威望正盛,且您的部众还在城中。若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