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时大阿哥已经十七岁,经常奉命给康熙办差。
而这次出巡,正是历练大阿哥最好的时机。
明珠话音刚落,右侧队列中,另一位重臣,领侍卫内大臣、大学士索额图,也出班奏道:
“臣附议,不过,皇上南巡,体恤万民,固然是好。南巡一行,仪仗扈从,耗费甚巨,恐加重地方百姓负担。且京师为国之根本,皇上离京日久,万一有变,亦非社稷之福。臣恳请皇上三思,减少行程。”
索额图知道,康熙定下来的事儿,改变不了。
但索额图敢说话,希望康熙能少在江南呆几天。
不过,索额图的话,说完之后让大臣们听了就变了味了。
大臣们都知道,他与明珠在朝堂之上斗了半辈子,凡是明珠支持的,他必然反对。
在众人看来,康熙南巡,若带走了大阿哥,京城便成了太子的天下,这本对于索额图是好事。
但万一皇上此行,另有深意,或是借机提拔明珠一党的人,那便得不偿失。
更何况,劳民伤财确是事实,以此为由反对,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谁也挑不出错。
明党与索党,这两大盘踞朝堂多年的势力,再一次因为康熙的一个决定,开始了新一轮的角力。
官员们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被卷入这神仙打架的旋涡。
康熙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索额图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担心朕离京后,他太子党的势力会受到影响,或是怕朕借此机会削弱他的权势。
而明珠,则巴不得朕带着大阿哥出去风光一番。
至少,康熙重用大阿哥,一旦大阿哥得势,明珠才有再度崛起的机会。
他们想的,都只是自己一党的私利,何曾真正为江山社稷考虑过?
“索额图,”康熙淡淡开口,“你所虑,不无道理。不过,朕此次南巡,已下旨一切从简,不许地方报效,不许百姓迎送,所需用度,皆从内务府支取,断不会滋扰地方。至于京师安危。”
康熙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太子胤礽,“有太子监国,诸位王公大臣辅佐,朕,放心的很。”
此言一出,索额图脸色微微一变。
皇上把太子抬出来,堵住了他的嘴。
太子监国,名正言顺,他若再反对,就是不信任太子,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
索额图只得躬身道:“皇上思虑周全,是臣愚钝了。”
而明珠则面露喜色,皇上驳了索额图,显然是心意已决。
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皇长子胤禔,此刻更是心潮澎湃。
胤遈如今长得高大健壮,眉宇间满是英武之气,闻听父皇要带他南巡,激动得脸庞都有些涨红。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的明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康熙的目光在胤禔和太子胤礽之间转了一圈。
’胤礽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但康熙却从他微微攥紧的拳头中,看出了他内心的不甘。
自己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急于表现,一个故作深沉,他们背后的势力,更是如同两头猛虎,在朝堂上互相撕咬。
这让他感到一丝疲惫,也更坚定了他要借此次南巡,好好敲打一下这些人的决心。
“此次随驾南巡之人,”康熙继续宣布,“除皇长子胤禔外,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领侍卫内大臣马尔汉、翰林院学士高士奇、张英随行。其余扈从,由领侍卫府和内务府共同拟定,从简安排。”
高士奇出列谢恩,他身材瘦小,貌不惊人,站在一群高大的满洲勋贵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知道,康熙点他的名,绝不仅仅是让他去作几首诗,写几篇文章那么简单。
真正的任务,恐怕要等离开京城之后,皇上才会亲口告诉他。
而索额图听到这个名单,心里咯噔一下。
马尔汉是皇帝的亲信,张英是老成持重之人,这两个都好说。
但高士奇,此人是汉臣,却深得圣眷,心思缜密,最是难缠。
皇上带上他,究竟意欲何为?
索额图心中警铃大作,他隐隐感觉到,这次南巡,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和殿。
明珠满面春风,被一群官员簇拥着,高声谈笑。
而索额图则阴沉着脸,快步走向东宫,他要去见太子,商议对策。
胤禔兴奋地追上康熙的脚步,大声道:“皇阿玛,儿臣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在南巡途中好好历练!”
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胤禔,你要学的,不只是骑马射箭,更要学会看人,看事,看这大清的天下。这次南巡,你跟在朕身边,多看,多听,少说。”
“儿臣遵旨!”胤禔大声应道,虽然不太明白康熙话里的深意,但能跟着出去,就能陪王伴驾。
康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高士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澹人,今晚来西暖阁,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高士奇心中一凛,躬身道:“臣,遵旨。”
定下了南巡的计划之后,朝中大臣可就忙活起来了。
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初一,朝中大臣也没有与往年一样放假。
而是都在忙活着康熙出巡江南一事。
根据康熙的要求,这次巡视江南,除了必走运河之外,还要去泰山祭天、去曲阜祭孔、浙江祭大禹,最后还要去南京祭奠明孝陵,朱元璋的陵墓。
因此,康熙第二次南巡,其排场甚大、随行官员甚多、单单是皇子,就带了六个。
大阿哥胤遈、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禩。
正月初二,康熙突然下旨,释放死牢中的前河道总督靳辅,并让他随行南巡。
索额图党羽皆认为,这是明珠给康熙吹的耳旁风。
否则康熙怎么会想起来,死牢中还有一个靳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