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赞许地点点头:
“说得好。读书不能只做皓首穷经的书蠹,要将圣人之言,用于国计民生。朕希望你们,不仅要做学问的宗师,更要做实干的良臣。大清开科取士,要的正是你们这样的人才。”
康熙转头对胤禔说:“你也要记住,治国之道,文武并重。尊崇先师,便是要学习他‘有教无类’的精神,让天下英才,无论出身,皆能为国所用。”
士子们高兴,谁能想到,泱泱大清国的康熙皇帝,竟然对他们如此和蔼。
康熙祭泰山、祭孔的消息,眨眼间就传遍天下。
尤其是江南,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江宁城西一处幽静的宅院内,杨起风——或者说,朱三太子杨启隆——正与几位心腹密谈。
“去年若不是康熙将北方八旗精锐调往楚省,咱们早就一统江南了。”
杨启隆长叹一口气,“噶尔丹负我!若他与我同时起事,康熙必将屯重兵于西安抵御噶尔丹,而我们在楚省的境况,大有不同。”
杨启隆只知道噶尔丹口头答应了他同时进攻青海甘肃,可却不知道噶尔丹心怀叵测,故意拖延一个月。
当噶尔丹意图进攻青海时,后院起火,只能率领大军平叛。
如今噶尔丹被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击败,别说进攻青海了,他现在只能扎根在喀尔喀。
当然,杨启隆是不知道这个信息的。
否则,他也不会贸然让夏包子起事。
“主子,康熙小儿南巡,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说话的是个四十余岁的精瘦汉子,名叫赵四,原是江淮一带的盐枭,被杨启隆收服。
杨启隆年约五十,面容清癯,颏下三缕长须,双目炯炯有神。
他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不急不缓道:“赵四,你可知康熙为何此时南巡?”
“听说康熙此行,不仅要泰山祭天、曲阜祭孔、浙江祭禹,收买人心。”
“不止如此。”杨启隆放下茶盏,“他还要祭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这是做给天下汉人看的。更重要的是巡视河工,治河安民,稳固江山。”
另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士子接口道:
“主上明鉴。康熙此番南巡,既要收士人之心,又要安百姓之意,一举数得。我们若能在此时行刺,不但能除暴君,更能令清廷大乱。”
这士子名叫陈文昭,本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因科场屡试不第,对清廷心怀怨恨,被杨启隆拉拢入教。
杨启隆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们只看到了机会,却没看到危险。康熙南巡,随行侍卫不下三千,沿途各省官员必定严密保护。行刺谈何容易。”
“那主上的意思是...”赵四不解。
杨启隆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江南舆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长江沿线:
“行刺需要周密计划,更需要内应。江宁知府刘大人那边,进展如何?”
一直沉默的第三个人开口了,此人是个僧人打扮,法号慧明,实则是白莲教南堂堂主。
“刘知府的师爷张全已是教中兄弟,通过他,知府大人也收了我们三千两银子。只是这刘知府狡猾得很,银子照收,却不肯明确表态。”
杨启隆笑了:“不必他表态,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盐商那边呢?”
赵四连忙回道:“两淮盐商总会副会长马德昌已入教,捐银五万两。他掌控着江淮盐运,我们的人手、武器可借盐船转运,神不知鬼不觉。”
“好。”杨启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陈先生,士子那边如何?”
陈文昭道:
“江南士子对清廷科举满汉分榜早有不满,加上近年文字狱频发,人心浮动。属下已联络松江、苏州、杭州三地十七名生员,皆愿为反清复明效力。”
杨启隆满意地点点头:“僧侣方面,慧明大师安排得如何?”
慧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金陵八大寺,已有四寺方丈或监寺入我教中。镇江金山寺、扬州大明寺也有我们的人。寺庙可藏匿人手武器,传递消息,做法事时可聚集信众而不引人怀疑。”
“百姓呢?”杨启隆追问。
“江南连年水患,百姓困苦,只要稍加引导,便可激起民愤。”慧明道,“我们以‘无生老母救苦难’为号召,已在江宁、镇江、扬州三地发展教众六千余人,其中精壮者一千二百人,皆可为我所用。”
杨启隆听罢,回到座位,沉吟片刻:
“如此看来,我们在江南已布下一张网。康熙南巡,正是收网之时。但切忌急躁,必须等待最佳时机。”
“主上认为何时最佳?”陈文昭问。
“康熙祭明孝陵时。”杨启隆一字一顿道,“那是汉人心中圣地,守卫必严,但也是他最为松懈之时——因为他会以为,在朱元璋陵前,汉人不会行刺。”
众人恍然大悟,赵四拍案叫绝:“妙!妙啊!越是想不到的地方,越是安全,这是康熙的想法。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杨启隆却摆摆手:“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明孝陵在紫金山中,地形复杂,便于埋伏,也便于撤退。我们一击之后,无论成败,都能全身而退。”
陈文昭迟疑道:“主上,若一击不中...”
“那便再寻机会。”杨启隆平静地说,“我等了三十年,不差这一次。但这一次,我有七成把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诸位,复明大业,在此一举。成,则天下震动,江南可定;败,则我等身死,教众星散。你们可都想好了?”
赵四霍然起身:
“我赵四烂命一条,要不是主上搭救,早就死在盐衙门的牢里了!这条命,早就是主上的!”
陈文昭也起身拱手:
“文昭不才,愿效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慧明双手合十: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杨启隆看着眼前三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但随即冷静下来:
“好,既然诸位心意已决,我们便开始布置。记住,此事绝密,除在场四人外,不得透露给任何人,即便是教中兄弟,也只能知道部分计划。”
“谨遵主上之命!”
窗外,冬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幕降临,江宁城华灯初上,秦淮河畔歌舞升平。
大明已经亡国四十六年了,却无人知晓,大清国最富庶的江南,却有一个朱三太子。
而朱三太子这一生,都在反清复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