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大堂里静悄悄的，门窗虽然开着，但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堂两侧站着三十多名陆家的护卫，手里都按着腰刀。
正中的太师椅空着，大长老陆世军站在石阶前，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两只手按在椅子扶手上，脸色极其凝重。
“大长老，您可不能听信外人！”
陆天明手里捧着一包拆开的药渣，脸上满是愤慨：“老太爷喝了汤药就吐血抽搐，张神医也看过了，药里面掺着要命的隐极寒散！这小子刚进府就动了药方，除了他，还能有谁？”
陆天明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青玉雕琢的印信。
那玉印四四方方，上面刻着陆家的族徽和“管事”二字。在陆家，老太爷重病不能视事，这枚管事印信能调动府内半数护卫和日常账目开支。
“按家规，府中出了谋逆大案，由管事少爷协同执法！”陆天明转过身，冲着两侧的护卫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王虎和陆雪琪拿住！敢反抗的，当场打断手脚！”
两旁的护卫有些犹豫。这几日陆雪琪带王虎进府，大长老也是点了头的，而且王虎在前厅刚露过一手金针止血的本事，谁也不信他会下毒。
“陆天明，你手里的药包，是从老太爷药罐里捞出来的，还是你自己揣在兜里的？”
一直站在堂下的王虎忽然开口了。
“你手里拿的那包药，闻着有一股辛香味，分明是厨房炖肉用的陈皮白芷碎末，你拿一包厨房里的佐料冒充剧毒，当大堂上这几十位长辈都闻不出药味吗？”
这话一出，大长老陆世军眼神一变，几步走上前，一把夺过陆天明手里的药纸凑到鼻尖一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陈皮碎末……陆天明，你从哪弄来的这包药？”
陆天明脸色猛然一变，眼神闪烁，结结巴巴道：“大……大长老，这肯定是抓药的丫鬟换错了！但老太爷中毒是千真万确的啊！”
“老太爷中毒确实是真的，但下毒买药的人，可不是外人。”
王虎冷冷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堂外，抬手拍了两下巴掌。
巴掌声刚落，两道利落的身影大步跨过门槛，正是明昊君和赵无忧。
明昊君单手反扭着一个身形干瘦、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赵无忧身后还押着两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黑衣护卫。
“虎哥，人抓到了。”明昊君把手里的干瘦老头往青砖地上一扔，冷声说道，“还有这俩暗桩，在黑市后巷准备杀人灭口，被我们当场按下了。”
满堂的陆家长老和护卫顿时一阵骚动。
一位族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失声道：“这不是黑市药铺的鬼手药老吗？他怎么被抓到这里来了？”
跪在地上的山羊胡老头吓得浑身哆嗦，脑门贴在地上拼命磕头：“大长老饶命！各位爷饶命！老朽只是个卖药的，真不是主谋啊！”
大长老陆世军一步跨下石阶，沉着脸喝问：“你卖的什么药？谁让你卖的？”
鬼手药老抬起头，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呆立在一旁的陆天明：“是他！是陆天明少爷！他给老朽塞了五十万现金，指定要买无色无味的‘隐极寒散’！老朽这里留着收条和底账，上面有他盖的私印，抵赖不得啊！”
赵无忧取出一张泛黄的硬皮账纸和一卷染着黑漆的契约，双手呈递给大长老陆世军。
“大长老请看，这是从鬼手药老的暗柜里搜出来的账单，上面的指印和私印，正是陆天明管事印的底纹。”
陆雪琪也从旁边走上前，声音清冷而坚定：“昨夜陆天明派手下的亲信护卫出府去黑市灭口，行踪全在昊君和无忧的盯防之中。人证物证俱在，这毒到底是谁买的，谁下的，一清二楚。”
陆世军接过账单，目光在上面的红泥印鉴上一扫，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那印鉴的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缺口，正是当年老太爷摔裂后留下的痕迹，全府只有这一枚，绝不可能作假。
“混账东西！”
陆世军胸膛起伏，几步走到陆天明面前，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失望与暴怒。
陆天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凶狠早就化成了惊恐：“大长老……这是假的！我可是老太爷的亲孙子，我怎么可能给亲爷爷下毒……”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堂里炸开。
陆世军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打得陆天明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断牙。
陆世军声音冰冷地吩咐道：“来人，把他给我捆结实了，押入地牢严加看管，没有老夫的命令，谁敢放他出来，以叛族论处！”
几名早先跟随陆天明的亲信护卫吓得面无人色，连忙扑通跪地求饶，主动认罪。
堂内原本摇摆不定的几位保守派族老也面面相觑，羞愧地低下了头，没人再敢替陆天明说半句话。
陆天明瘫在地上，披头散发，眼神发直，彻底瘫软成了一滩烂泥。
王虎拿出一只从护卫身上缴来的小瓷瓶，递给陆世军：“大长老，这是他们灭口护卫藏在身上的残毒，瓶口还有封蜡。下毒的人抓住了，但老太爷身子虚弱，这毒发作起来急，先去看看老太爷要紧。”
陆世军握着瓷瓶，长叹了一口气，对着王虎郑重地抱了抱拳：“王小友明察秋毫，救我陆家于危难，老朽方才多有怠慢，惭愧啊！”
然而，还没等陆世军把话说完。
大堂通往后堂的月亮门处，猛然跑出来一个端茶的小侍女，声音带着哭腔尖叫起来：
“大长老！王神医！不好了！老太爷刚喝了一口参汤，突然大口吐黑血，浑身抽得厉害，气快断了！”
这一声喊，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在大堂所有人头上。
陆世军脸色猛地一白，手里的拐杖险些掉在地上。
王虎眼神一凝，脚步没有半点迟疑，反手一抄桌上的布包，低声道：“雪琪，带路，快！”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大步穿过大堂正门，朝着后院卧房方向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