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黄昏,墨绿色的长轴越野车在一片湿滑泥泞的乱石陡坡前猛然刹停。
“好重的地煞。”
明昊君背着开山砍刀跳下车,踩了踩脚底湿软的红泥,呼出一口白气。
赵无忧也拉开车门,护着背着行囊的陆雪琪下车。
陆雪琪从背包里取出生铁罗盘与羊皮地图,低头看了一眼乱转的磁针,神色凝重:“王虎,这里的磁场全乱了,罗盘根本指不准方向。深谷里的阴风和地底热气冲在一处,正是药志里记载的黑水绝壁天坑。”
王虎站在巨岩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
断崖上方这片相对平整的泥泞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错落停放了十几辆外省牌照的硬派越野车与卡车。
空地边缘扎着七八顶泥迹斑斑的迷彩帐篷,生着几个用废弃铁桶改造成的火炉,上面正咕嘟咕嘟烧着热水。
几十个身穿厚帆布登山服、腰挎短刀长棍的江湖武者三五成群围在火炉旁,眼神戒备凌厉,显然都是闻风赶来的各方势力。
“都给老子闪开!”
天坑边缘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厉喝。
只见两个身形魁梧、满臂横肉的中年壮汉大步走出人群。两人穿着无袖兽皮坎肩,手里各自拎着一柄沉重的纯铁短斧,粗壮的胳膊上青筋如树根般暴突,浑身散发着刚猛的外家拳劲力。
“天天在悬崖上喝西北风,老子受够了!”左侧的络腮胡壮汉啐了口唾沫,大眼瞪着翻滚的青白雾障,“什么狗屁阴阳地气,在老子这对百斤铁斧面前全都是虚的!跟老子冲进去!”
话音未落,两名壮汉猛然提气,体内横练真气贯注全身,皮肉瞬间化为深铜色,大步流星朝着天坑边缘那道青白雾障狂冲而去!
周围围观的数十名武者冷眼旁观,无人出言阻拦,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然而,两名壮汉刚踏入雾障不到四步,原本看似缓慢盘旋的青白雾气骤然向内猛烈一缩,紧接着如同两扇沉重无形的生铁大门,以惊人的速度猛烈对撞!
阴阳二气对冲形成的暴烈气流,化作一股恐怖的剪切力当头砸落!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瞬间在悬崖边炸响!
两名看似铜皮铁骨的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中的铁斧当场被气流绞得脱手横飞,胸膛如同被疾驰重卡迎面撞中,胸骨凹陷下去两寸多!
“噗嗤!”
两人大口喷出夹杂着内脏碎沫的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纸鸢倒飞出十几米远,重重砸在泥泞的水泥碎石里,四肢剧烈抽搐,全身血管多处爆裂渗血,眼看就出气多进气少。
围观的人群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武者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退后几步。
“蛮力破阵,自寻死路。”明昊君冷笑一声。
王虎站在原地未动,双眼微眯,神农望气术在瞳孔深处缓缓运转。
在他眼中,那天坑中翻滚的青白雾障并不是无序乱窜,而是暗合天道至理。
青色代表地底死煞,白色代表地火热气,一阴一阳如同磨盘般互相碾压旋转。
每隔一刻钟左右,地火与死煞交汇的节点便会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停顿与空隙,那是阴阳暂平的呼吸节奏。
更让王虎心神微动的是,贴身放在内衬口袋里的那只寒玉小瓷瓶,此刻正隔着布料微微发烫。
瓶中的那一滴青阳地脉灵髓随着山风起伏,瓶身上的温度高低,竟然与深谷下方雾障的收缩停顿完全契合!
灵髓共鸣,果然是最好的活向导。
就在这时,王虎看到一个被波及摔倒的老散修。
那老者身穿半旧的灰布棉袄,背着个破帆布药篓,方才被飞出的铁斧余波扫中胸口,倒在王虎越野车的轮胎旁,嘴角溢出黑血,眼看就要被逆冲的心血憋死。
王虎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在老者身旁半蹲下来。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在老者胸前人中穴与内关穴上连点两下,左掌顺势按在其心口窝上,体内浑厚的纯阳真劲微微一吐!
“咳……哇!!”
老者喉咙一松,猛地挺起身子,张嘴吐出一大口堵住气管的浓稠黑血块,剧烈咳嗽着大口喘息起来。
涣散的双眼渐渐恢复了神采,老者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看着蹲在面前的王虎老泪横流,挣扎着爬起来要叩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王虎伸手托住老者的胳膊将人扶起:“不必多礼。老人家常年在十万大山采药,对这黑水绝壁可熟悉?”
老者抹了一把胡须上的血沫,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恩公,你们也是冲着龙窟里的天材地宝来的吧?听老朽一句劝,这正面的天坑雾障万万进不得!只有等月圆潮汐初起、地气交冲的短暂间歇,才有一炷香的生门!”
王虎眼神沉稳:“除了这道正门,可还有别的人进去过?”
老者神色一惊,做贼般警惕地瞅了瞅远处的迷彩大帐篷,这才凑近王虎耳边,咬着牙极低声交代:
“恩公救了我一命,老朽不敢瞒你!就在两个时辰前,有一个断了左臂的中年汉子,手里拿着一枚带有九柄刀印记的生铁黑牌,悄悄带着三个全身罩在黑斗篷里的怪人,从悬崖右侧最险恶的一道‘鬼哭裂缝’里摸进去了!”
听到这话,王虎身后的赵无忧与明昊君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凌厉如刀。
断了左臂的中年汉子,手里还拿着九柄刀的九脉锁龙黑牌,除了仓皇逃出青阳城的狼霸天,绝无第二人!
而那三个全身黑袍的神秘高手,显然就是夺脉邪修一脉提前赶到滇南的接引强敌!
“他们走的是侧洞?”王虎问。
“对!”老者点头如捣蒜,“那道裂缝常年刮穿堂阴风,九死一生,但底下没有这层阴阳磨盘大雾。那人显然以前踩过点,知道那条侧路能绕过大阵直通龙窟地底!”
老者话音刚落,营地正中央那顶最宽大的双层迷彩帐篷门帘被猛然掀开!
伴随着沉重的军靴踩踏泥水声,七八个腰系黑铁索的彪悍男子大步走出。
为首的皮夹克青年嘴里咬着半截雪茄,右手咔哒咔哒把玩着两枚黄铜胆,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营地里扫过,最后猛地钉死在王虎身后的避风岩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