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雯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母亲徐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像是一边在听一边在等。
刘国裕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翻了两页又放下，像是也没怎么认真在看。
听到门响，徐萍侧过头：“回来了？吃饭了没？”
刘雯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吃了，林总请的。”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徐萍把电视声音按了静音：“林向东也去了？”
刘雯说道：“嗯，是他组的局。猴子、徐峰也在，说是当媒人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他还说了不少以前的事，说王平章小时候把书和玩具送给他，说他家最困难的时候是郑颖阿姨帮的忙。他说得挺认真的，不像是客套话。”
徐萍听完，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那说明林向东是真心想撮合你们，不是随便介绍个人了事。这个王平章命好，能遇到林向东这样的贵人。”
她停了一下，“不过也多亏是他自己人不错，不然林向东也不会这么上心。”
刘国裕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书，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林向东这个人，确实会做人。但不只是会做人。”
徐萍看了他一眼：“那还有什么？”
刘国裕没有直接回答：“你想，他今晚说那些话，是为了什么？”
徐萍想了想：“为了让刘雯知道平章跟他关系不一般，也让平章知道他有靠山。”
刘国裕点了点头：“那平章以后会怎么对他？”
徐萍说道：“当然是感激他，以后他需要帮忙的时候，平章肯定会尽力。”
刘国裕放下茶杯：“这就是林向东的目的。他现在帮王平章，王平章以后就会帮他。今天看着不起眼的人，也许明天就站到了某个位置。生意场上没有白帮的忙，也没有白送的人情。”
刘雯皱了皱眉：“爸，林向东现在的圈子已经很厉害了。市里、省里、京城，他都有关系，根本不需要把精力放在王平章身上。”
刘国裕看了她一眼：“现在的圈子再大，也是现在的。再过十年二十年呢？林向东现在是做生意，以后呢？他今天在你身上花一分力气，明天可能就收回十分。就算平章以后什么都没帮上忙，林向东也无所谓。他撒网撒得广，总有能捞到鱼的时候。”
刘雯没有说话，像是想反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徐萍在旁边插了一句：“平章那孩子，我觉得还行，靠得住。”
刘国裕没有再接话，重新拿起那本书，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需要时间自己发酵。
……
六月的风裹着梧桐絮从教室窗口灌进来，落在陈琛摊开的卷子上。
他抬手拂了一下，继续往下写。
教室里其他人都在埋头做最后的冲刺。
有人把近三年的高考真题翻来覆去地刷，有人把错题本上的每一道题重新推演，有人捧着厚厚的笔记一边翻一边念念有词。
只有陈琛，匀速地、不紧不慢地把选择题涂完，把大题答满，然后合上笔帽。
他做完了。
后面的同学瞄了一眼他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压低声音问同桌：陈琛也太快了吧？
同桌翻了个白眼：你管人家，人家是全市前十。
陈琛听见了，也没转头。
他把卷子塞进桌洞，从抽屉里摸出一本字帖，翻到今天那一页，开始练字。
横平竖直。
起笔收锋。
他的手指捏着笔杆，一笔一画地描，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李冰薇坐在他斜后方，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嘴角抿了一下。
想笑，又忍住了。
放学的时候她追上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往上拽了一下，问：你今天做完题目，没有对答案吗？
陈琛点了点头：没对。
李冰薇不解地问：那你做它干什么？
保持手感。陈琛把书包甩到肩上。
李冰薇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和陈琛的轻松不同。
她自己这几天越来越紧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万一考砸了怎么办万一和他差太多怎么办。
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陈琛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这个目标她没跟陈琛说过，但每次模拟考出分，她都特别在意。
第二天，陈琛还是去看了考场。
学校门口拉着警戒线，保安正在贴考场分布图。
陈琛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自己的考场号、座位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旁边站着一个男生，额头上的汗一粒一粒往下滚，手里攥着准考证复印件，手指在发抖。
陈琛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出了校门，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
六月的城市热浪蒸腾，路边卖冰棍的小贩吆喝着老冰棍，几个刚放学的初中生围过去买。
陈琛停下来买了一根，坐在路边吃完。
他看着那些初中生勾肩搭背地走远，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晚上回到家，他刚进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林向东。
家里的保姆阿姨给林向东倒茶，还切了一盘西瓜。
小胖，林向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就考了，紧张不紧张？
陈琛摇头：不紧张。
林向东笑了，转头对保姆说：阿姨，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保姆点点头，便去厨房做饭。
有个东西，提前给你。
林向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一把车钥匙。
黑色的钥匙柄上，皇冠的logo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陈琛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没动。
林向东坐下来，伸手拿起一瓣西瓜咬了一口，含混地说：这车是你的了，本来想等你考完再给你。
陈琛看着林向东
林向东把西瓜咽下去，擦了擦嘴，语气很平淡：皇冠，东升管理层标配。
陈琛把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东升的车不是随便发的。
高考结束后，他就不再是高三学生陈琛，而是真正成为东升管理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