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青抱着豆豆刚走到楼下，那辆黑色SUV的车门就开了。
陈豪从车里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周思青脸上，然后移到她怀里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身上，然后就没有再移开过。
周思青站在原地，看着他。她的怀里抱着豆豆，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晚，三娅酒店的房间里，他坐在床边，光线昏暗，他的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
她会耳尖泛红，会攥着床单不敢看他。
她的目光在陈豪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豪看着周思青，也愣了一下。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过的、安静的美。
她站在那里，抱着孩子，背挺得很直，像是这几年经历了很多，也承担了很多。
他的目光从周思青脸上移到豆豆身上。小丫头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的薄开衫，脚上踩着一双粉色的凉鞋。
她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大部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发绳绑着，发绳上缀着两颗草莓，红红的，圆圆的。
她在周思青怀里，安静地看着陈豪，没有哭闹，没有扭动，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陈豪的眼眶有些红。
声音很轻，生疏的，小心翼翼的，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源，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豆豆，你知道我是谁吗？”
豆豆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点了点头，小手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陈豪的脸。
“我知道。你是爸爸。”
陈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深呼吸了两下，仰头看了看天，把那股没出息的冲动压回去，然后低下头，笑着对豆豆说了一句：“真乖。”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嘴角是翘着的，弯得很高。
他抬起头看向周思青，眼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思青，我可以抱抱孩子吗？”
周思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
陈豪伸出双手。
周思青把豆豆递过去，动作很轻，很稳。
陈豪接住豆豆，她比他想象中沉一些，肉嘟嘟的，抱在怀里软软的、暖暖的，像抱着一团刚出炉的年糕。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不紧，指头小小的，圆圆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女儿的手背。
豆豆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齿，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带着露珠的、透亮的珍珠。
陈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软的，糯糯的。
他抱了一会儿，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女儿的小脑袋。她的头发有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被子的气息，让人想闭上眼睛。
陈豪抬起头，目光越过豆豆小小的肩膀，落在周思青脸上。“思青，跟我回去吧。”
周思青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里面有她看得懂的认真。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你可以每周接豆豆去你那里住两天。”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改变的事。
陈豪摇了摇头。“我要的不只是豆豆，还有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周思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不好意思，陈先生。我跟你之间的账，从我生下豆豆那天起，就已经两清了。还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她伸出手，从陈豪怀里接过豆豆。
豆豆被换了个怀抱，有点懵，但她没有哭，只是转头看了陈豪一眼。
陈豪冲她笑了笑，她愣了一下，然后冲陈豪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陈豪笑着冲她挥手，笑容挂在脸上没有掉下来。“豆豆再见。”
周思青抱着豆豆转身，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路口。
陈豪上车，发动车子，往云水苑的方向开。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落在他微微曲起的手指上。
三年前云水苑的别墅，散落在湖边。
三年过去，它变成了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
沿着湖岸线修建了小型飞行器起降坪、无边泳池、高尔夫练习场、马场，还有一座供孩子们玩耍的儿童乐园。
陈豪把整个云水苑都买了下来后，重新规划、重新设计、重新建设，把它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庄园最中心是一栋占地两千平米的七层主楼，外墙是米白色的石材，大面积的弧形落地窗倒映着湖水和天空。
楼前的花园里种着桂花树、樱花树和几株罗汉松，树下铺着青石板，板缝里长着细小的苔藓。
陈豪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门厅里冷气很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他在这栋楼的第四层住，那层有他的卧室、书房、健身房和一间能坐十几个人的私人影院。
其他楼层住着不一样的人，都是他的女人。
“豪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像二重唱，音调一高一低，但同样清脆。
陈豪还没反应过来，两只身影已经扑进了他怀里，一左一右，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两边，像两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王奕萌穿着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梳，有些蓬乱，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红印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玉穿着浅粉色的运动背心和深灰色的瑜伽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鼻尖上还挂着汗珠，像是刚从健身房跑过来。
陈豪左手搂着王奕萌，右手搂着江玉，往客厅里走。
江怡挺着大肚子走过来，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脚下踩着软底拖鞋，步伐比平时慢很多。她的预产期在下个月。
江怡走到陈豪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手指从他肩膀上拂过，拂掉了一根落发。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老公，思青和豆豆接回来了吗？”
陈豪露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江怡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别灰心，老公。多去几次，说不定就行了呢。”
江玉窝在陈豪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小声嘀咕了一句：“豪哥这几年来，一有空就去，一有空就去……一次都没成。”
“玉儿。”江怡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江玉瘪了瘪嘴，从陈豪怀里探出头来，看了姐姐一眼。
姐姐的肚子圆滚滚的，小家伙在里面大概正在伸懒腰，肚皮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江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姐姐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了，又动了一下。
江玉赶紧把手缩回来，抬头看着江怡，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心虚。
“好了好了，姐你别生气了。小心肚子里的宝宝。”
江怡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陈豪走向窗边，窗外湖水如镜，天色渐晚。
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周思青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豆豆下周什么时候有空？”
消息发出去很久很久，久到陈豪以为她不会回。
手机震了一下，她说：“周六。早上九点你来接。”
陈豪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消息又来了：“只接豆豆。”
他的笑容没有收起来。他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