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苑另一边，一栋别墅内。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也照在那个弯腰摆盘的女人身上。
周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退后两步，看着满桌的碗碟，确认没有遗漏，才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
唐晚晴从客厅走过来，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步伐很慢。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针织裙，脚上踩着软底拖鞋。
周颖看见她伸手要去端那盘鱼，连忙快步走过来，把盘子从她手里轻轻接过去。
“晚晴，这些我来做就好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急，又带着一点心疼，“你现在可是有身孕的。”
唐晚晴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不太明显的肚子，手轻轻覆上去。
“现在才两个多月呢，不碍事的。”
周颖已经把鱼放好了，又伸手把汤碗往唐晚晴够不到的地方挪了挪，转过身来看着她，认真得像在念一条不容商量的规矩。
“那也不行，前三个月最要注意，你现在就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任何重活累活都不能碰。”
楼梯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像一串弹珠从高处滚下来。
许柔嘉从楼上蹦蹦跳跳地跑下来，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裙，脸上沾着几道颜料。
蓝色的在左边脸颊，红色的在鼻尖，黄色的在下巴，像一只在颜料盘里打过滚的小花猫。
她跑到餐桌前，踮起脚尖往桌上看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周颖从餐桌上抽起一张湿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颜料。动作很轻，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下巴，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许柔嘉乖乖站着不动，仰着脸，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嘴角翘得很高。
“颖姐姐，你真好。”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周颖手没停，嘴角弯起来。
“有多好呀？”许柔嘉想了想，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找一个足够大的词，然后很认真地说：“就是很好很好的那种。”
周颖看着她，眼珠转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那既然我这么好，今天你把你的神医哥哥让给我，行不行？”
许柔嘉一听，头立马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摇得很用力，耳朵上那缕碎发都飞起来了。
“不要。柔儿也想当妈妈。”
唐晚晴站在旁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周颖的手臂。
“好了，你别逗柔儿了。其余什么都可能让给你，唯独这个不行。”
原本之前许柔嘉还觉醒了什么严于绿己的特殊体质，自从唐晚晴怀孕之后，那护食护的要死。
周颖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许柔嘉毛茸茸的脑袋，落在楼梯口。
陈豪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手里没拿东西，姿态很随意。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陈豪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许柔嘉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扑过去，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神医哥哥，你来了。”她说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陈豪低头看着她那一脸没擦干净的颜料，没忍住笑了一下。
唐晚晴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着他。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冲他笑了笑。
陈豪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动作很轻。
周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嘴唇。她看着陈豪的手放在唐晚晴的肚子上，看着许柔嘉还搂着他的腰不撒手。
看着他和她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的、自然而然流淌着的默契。
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厨房，端起那锅还冒着热气的汤放在餐桌正中央，锅盖掀开一点，让蒸汽慢慢散出来。
陈豪走到餐桌前，扫了一眼满桌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
排骨莲藕汤，他去年有一次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喝藕汤了”，她记住了。
从那以后，只要他来吃饭，桌上必有这道汤。
“看样子，今天有口福了。”陈豪在椅子上坐下。
唐晚晴在他旁边坐下，笑着说：“是啊，今天颖儿听说你要过来吃饭，一大清早就开始忙活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周颖，周颖正端着一碗饭从厨房走出来，低着头，耳尖红红的。
陈豪接过饭碗，看了她一眼。“辛苦了。”
周颖摇了摇头。“不辛苦。”
她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没有看他，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饭桌上，筷子碰着碗沿，汤匙舀着汤，细碎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排练过的、但意外和谐的小曲子。
陈豪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骨头一碰就脱了。
“怎么没看到婉兮和小露？”他随口问了一句。
唐晚晴正在喝汤，放下汤匙，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魔都那边公司有些事情，婉兮过去处理一下。小露顺便陪她一起回去了，刚好也陪陪父母。”
陈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许柔嘉坐在陈豪旁边，正专心致志地啃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鼻尖上还沾着那点没擦干净的黄色颜料，灯下亮晶晶的。
周颖坐在对面，偶尔抬眼看陈豪一下，又很快垂下去。
她吃的很少，米饭只动了几口，菜也只夹了身边的那盘凉拌黄瓜。
她给唐晚晴舀汤，给许柔嘉夹菜，把她们照顾得很重要。
陈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只是把排骨莲藕汤又喝了两碗。
另一边的另一栋别墅里，一间巨大的房间，四周墙壁上挂满了高清显示屏，每一块屏幕上都映出云水苑不同角落的实时画面。
门口、花园、湖边、停车场、儿童乐园、主楼的大厅、副楼的走廊，整座庄园的每一个入口、每一条通道、每一处监控死角，都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这是整个云水苑的安全防护中心。
白玲窝在转椅里，腿盘着，脚踩在椅面上，怀里抱着一袋薯片。
她的眼睛盯着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屏幕上陈豪正坐在餐桌前喝汤，唐晚晴在旁边给他夹菜，许柔嘉啃排骨啃得满嘴油。
白玲从袋子里摸出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亚亚，如今又有两个怀孕了的。你怎么一点都不争气啊。我记得，主人每次在你房间里待的时间最久。”
她的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又塞了一片薯片，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谢凝霜站在窗边，背对着白玲，面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的耳尖红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在台灯的光线下像两片被晚霞染红的云。
“现在……还不太合适。”她的声音很轻。
白玲从转椅上转过头来看她，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说话含混不清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呀？你们——”
谢凝霜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白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把那片薯片咽下去，乖乖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她晃了晃脚丫，脚趾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屏幕的光线里像十颗小小的花瓣。
过了一会，谢凝霜开口问道。
“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从了老公呀？”
白玲的手指停在薯片袋子里。她愣了一下，然后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得比她刚才笑话谢凝霜时还厉害。
她把脸埋进薯片袋子里，声音闷闷的，像从一只空罐子里传出来的回声。
“我……我才不要。”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屏幕上，陈豪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排骨莲藕汤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