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热烘烘地照着,晒得草叶都蔫了半边。王默蹲在部落东头的一棵枣树底下,看着面前那条大黄狗。
大黄狗也看着她。
它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耳朵半耷拉着,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地面。
皮毛是浅黄色的,肚皮上一层白毛,眼睛黑亮亮的,吐着舌头。
王默一步步地挪,大黄狗就当没看见。
于是王默的胆子越来越大,坐在它身边,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往前凑了凑,大黄狗动了动耳朵,没有躲开,也没有站起来。
王默的胆子更大了,指尖轻轻戳在大黄狗的鼻尖上,湿漉漉的,凉凉的。
大黄狗打了个喷嚏,喷了她一脸热气。
王默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了,伸手去摸大黄狗的脑袋。
大黄狗被她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它的毛有些硬,但摸着很舒服,王默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都搭上去,顺着狗脑袋往后摸,摸到耳根后面,大黄狗舒服得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阿芷来找她玩,看见她和大黄狗玩得开心,“噗”地笑出来,跑过去蹲在一旁。
“它叫大黄。”她说,伸手也摸了摸大黄狗的肚皮,被它不耐烦地用爪子推开,阿芷也不在意,“它可凶了,上次阿诺想摸它,被它追着跑了半片坡地。”
王默眨巴着眼睛看阿芷,显然没听懂。
阿芷也不在意,拉着王默一起去抓兔子。
阿芷拉着王默的手往部落外面跑,大黄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在后面。
阿芷说的抓兔子其实是在坡地那边的灌木丛里找兔子洞。
阿诺和大壮已经等在那儿了,手里拿着几根削尖的木棍和一卷用草绳编的网,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排新鲜的爪印。
阿芷拉着王默蹲过去,和其他小朋友凑在一起,盯着那串细细的爪印看。
“肯定是往那边跑了。”阿诺指着灌木丛深处,压低声音,“洞口应该就在那棵带刺的树底下。”
大壮把网展开,和阿诺一人拽一头,小心翼翼地在洞口附近拉了一道半圆的防线。
阿芷让王默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别出声,别动。”她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王默学着她也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乖乖蹲在一丛矮草后面。大黄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一下一下扫着王默的脚踝。王默抓着大黄的一只耳朵捏了捏,软软的,凉凉的。
阿芷和阿诺举着木棍去捅洞口,大壮守在网后面。动静响了没一会儿,一团灰褐色的影子嗖地从洞里蹿出来,直直撞进网里,把大壮连人带网扑倒在地。几个孩子欢呼着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按住那只拼命蹬腿的野兔。兔子比王默想的要大一圈,灰褐色的毛油亮亮的,腿劲大得吓人,踹得阿芷哎呀一声松开手。
王默看着那只奋力挣扎的兔子,它耳朵贴在后背上,眼睛圆鼓鼓的,里头全是惊慌。她想也没想,松开大黄的耳朵站起身走过去,蹲在那只兔子面前。兔子挣得厉害,阿诺不得不把它整只按在地上,王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兔子的背。野兔的毛比大黄的软多了,却抖得厉害,一下一下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兔子忽然不抖了,安静下来,王默看得眼热想要抱,阿诺就松开手让她抱。
兔子乖乖由着她抱,其他人见她抱得挺好的,就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去抓下一只。
兔子发现王默抱自己的力道不大,耳朵慢慢竖起来转了转,然后突然一个猛蹿挣脱了怀抱,钻进旁边的草丛里不见了。
见状几个孩子唉声叹气地爬起来,大壮拍着身上的土抱怨,“都怪你把它弄丢啦。”
阿芷倒是没生气,拍了拍王默的肩膀,“下次得抓紧,阿默你要记住了。”
阿诺摸摸王默的肚子,发现她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没有受伤的。
王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黄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舌头舔了一下她指缝里沾着的那点兔毛。
后来他们又找了好几个洞,但一只兔子也没抓着。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的时候,阿诺招呼大家回去,说今天抓不着了,明天再来。
回来的路上阿芷采了一大把酸浆果分给大家,王默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阿芷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王默干脆给大黄也塞了一把,大黄认识这种果子,知道不好吃,犹豫着不肯吃。
王默按按它的脑袋,它闭闭眼睛,嚼也没嚼,直接吞了,还假装不开心地吐舌头。
王默开心了。
阿蘅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纳鞋底,粗麻线穿过厚实的兽皮,一针一针拉紧的声响细密均匀。
长大后的王默蹲在旁边的地上给已经老的不怎么动弹的大黄梳理鬃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阿蘅隔着几步看她,忽然愣了一瞬,手里针停住了,像是头一回发现面前这个小姑娘已经抽条似的长高了那么多,下巴尖了,眉眼也渐渐有了轮廓,不再是当年那个圆滚滚的小娃娃了。
“怎么了?”阿蘅突然没了声音,王默抬头,手上还在顺着大黄的背毛。
阿蘅笑了笑摇头,“没事,就是想起你刚来的时候那么小一个,蹲在草丛里像只野兔崽子。”她比了个高度,自己先笑了起来,“现在都到我肩膀了。”
王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长了些,但还是留着小时候的肉乎劲儿。她摸了摸大黄的脑袋,大黄老了些,耳朵旁边冒出几根白毛,但精神头还不错,尾巴摇得跟从前一样欢。王默跟它说话它还是歪着脑袋听,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手心。
时间过得像河水淌过石头,不知不觉就滑了好远。王默刚到部落那会儿话都说不利索,现在不光能听懂大人们说的每一句话,还能跟阿芷吵架斗嘴了。
阿芷比她大好几岁,但两人吵起来谁也不让谁,有一回为了一颗野果到底该归谁抢了半天,最后还是阿蘅一人分了一颗才消停。
就是可惜阿蘅和阿芷都嫁人结婚了,虽然还是可以去找阿芷玩,但是阿蘅会拦着她。
王默学会了编草筐、认草药、在溪水里摸鱼,手指被草茎勒出过红印子,脚底板踩过碎石子扎得生疼。
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在部落里长大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