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与他同流,你方才便已毙命。救淫贼于我毫无干系,倒是你……眼下倒让我格外上心。”楚云舟缓步踱至二人之间。
“我?”
“自始至终,你一口咬定此人是淫贼,姑且这么叫他。你说他必是掳走师妹的元凶,可亲眼见他动手?没有。通常只两类人敢如此笃定:一是亲见者,二是行凶者。”楚云舟朝张英风走近几步,语调平缓,字字清晰。
旁边那人究竟是不是淫贼,他暂不挂怀,也尚未厘清。但眼前这人,身份未明、出手欲杀、意在灭口,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边上那位尚是活证,此刻动不得。
“你血口喷人!”张英风厉声喝道,断剑直指楚云舟,眉目俱张,怒不可遏。
“真伪如何,揭了面皮才见分晓。”
“面皮?”师妃宣微怔,目光一转,落在峨嵋派弟子脸上。
“诸位没留意?此人最后与那淫贼对掌所使,并非峨嵋掌法,而是蜀中唐门的‘赤砂掌’。他先前口口声声要淫贼交还师妹,可转眼却抬手取人性命……图什么?”楚云舟话音未落,已将疑点摊开。
若无前番刺杀旧案,此事或只算江湖私斗。可既已牵出旧账,便再不是寻常恩怨。
“刚才?”
“他急着杀人封口。那一掌用的是真功夫,露了底。所以他顾不上追问‘师妹下落’……因为答案早刻在他心里。我说得可对,唐门高足?”楚云舟语气淡然,却如刀锋出鞘。
话音落地,满堂骤静。众人齐齐侧目望向张英风,脚步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仿佛离他近一分,便多一分险。
“少侠玩笑罢了,我怎会是唐门弟子?”张英风嗓音发紧,狂态尽褪,眼神飘忽。
“师姑娘现身时,全场皆惊,唯你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初时我还道你定力过人,可看你此刻神色,倒不像。人遇突变,面上自有反应……皱眉、眨眼、瞳孔微缩,全由不得自己。你却无一丝波澜。唯一的解释是:你脸上戴着一张死人的脸。你确已惊骇,可脸没替你答话。”
张英风喉结一滚,哑然无声。
……
他脑中飞转,急寻脱身之策。身份是假的,这点他清楚。正因清楚,才知眼下危如累卵。若对方执意验面,顷刻便穿帮。谁料一时情急,竟本能使出自家掌法,偏被这少年盯个正着。
该死!这小子打哪冒出来的?哪家门下?年纪轻轻剑术如此凌厉,莫非九大剑派?不对……他出剑路数,全不似九大门派任何一支。
“【剑八·玄】!”
剑光乍起,快得不见轨迹。一道凛冽剑气劈面而至。
“什么?!”
张英风猝不及防,仓促间祭出压箱底绝技……双掌翻红如朱砂,硬撼剑气。桌椅炸裂飞溅,他连退数步,指尖一滴血珠坠地,无声无息。
“尾巴,露出来了。”
剑归鞘,楚云舟目光落定在他尚在渗血的右手。
“蜀中唐门《裂魔霹雳手》!”师妃宣脱口而出。
唐门盘踞长秦,以毒立世;此功乃内门秘传,非嫡系不得习练。
“没想到这么快就拆穿。原想这身份还能多撑几日……看来,该走了。”张英风……不,唐无相……抬手撕下覆面薄皮,露出一张扭曲僵硬的脸。易形术反噬所致。唐门七煞,他排行第四。
“你以为走得掉?”楚云舟淡淡一问。
酒楼之内,半数是正道中人。纵使楚云舟袖手,也没人容他从容离去……尤其当真正的张英风,极可能已遭毒手。
“我不愁走不走得了,倒是你们,该想想能不能活着踏出这扇门。”唐无相咧嘴一笑,那笑容阴冷瘆人,恍若从地府爬回,“别忘了,唐门最拿手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满堂人忽觉鼻尖一缕甜香浮过,喉头微麻。
“毒!奇门暗香!”师妃宣低喝一声,剑典真气疾运周身,逼毒护脉。
旁人亦纷纷运功,面色骤变。
“卑鄙!”
楚云舟吐出两字,身形微晃,似已不支。
这正是唐无相等的一刻……四下伏兵早已就位。今日布局,本为搅乱中原武林,顺手掐灭所谓“潜龙”。
戏才开场,便钓来不少鱼,连师妃宣都入了局。他暗忖:待会儿若能近身一搏,滋味定更妙。
可比起师妃宣带来的悸动,方才楚云舟那一剑、那一句、那一眼,才真正烫得他心口生疼。
“哈哈哈哈……你脑子不笨,可惜火候不够。刚才不是挺得意?拆穿我,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爷爷这就送你下地狱……好让你记着,下次少管闲事。放心,不急着杀你,慢慢来,一寸一寸,把你磨死。”唐无相十指关节噼啪作响,嘴角咧开,语气里全是笃定。
“可恨!”
楚云舟剑尖一挑,掀翻身侧长桌,木板挟风直撞唐无相面门;人却借势拧身,朝窗边疾退。
咔嚓……
桌板碎成三截,唐无相足尖一点,身影已掠至窗前,堵死去路。
“想走?门都没有!先毁哪儿好呢?就这张脸吧……小白脸最招人厌。”他盯着楚云舟,眼里烧着火,“去死!”掌风裹着腥气劈面而来,分明算准了对方气力将尽,胜券在握。
他要活剐此人,要听他哭嚎,要看着那张俊脸一寸寸烂掉。
掌风离面不过三寸,唐无相忽见楚云舟唇角微扬……一丝笑,冷得像冰。
“嗯?”
他心头一跳,手却收不住。
砰!
掌正中剑鞘,闷响炸开,气浪掀翻四周杯盏。
这小子怎还有余力硬接?念头刚起,耳畔已响起一声清喝:
“【飞灭……虚空真玄】”
沧澜剑出鞘,寒光如裂帛。数道剑影闪过,唐无相踉跄倒地,浑身血线迸溅,瘫在血泊里抽搐。
“你……没中毒?!”他嘶声呛出一口血,瞳孔骤缩……原来从头到尾,楚云舟根本未中那毒。
方才的踉跄、喘息、仓皇后退,全是假的。只为诱他托大近身,一击毙命。若他谨慎三分,纵难取胜,也不至于一招溃败。
楚云舟垂手松开剑鞘,沧澜剑嗡鸣一声,自行归鞘,稳稳落回掌心。
“我提过中毒二字?”
“你刚才明明说……”
“嘿,楚某向来坦荡,岂容污蔑?我只讲了句‘尔等卑劣’,转身便走……这话,跟中毒有半文钱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