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骂人卑劣,拂袖欲去。两件事,偏被他故意搅在一处,让人错以为中毒是前因。
唐无相喉头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
“阁下江湖阅历比我深得多,就是脑子转得慢些。”楚云舟声音平平,“也难怪,常年试毒,脑子怕是早被药气蚀透了。想不通,不怪你。”
这话,原样奉还。
“混账!还不动手?!杀了他!”唐无相厉吼。
话音未落,酒楼暗处四道黑影暴起,刀光直扑周遭正道弟子……意图乱局逼楚云舟分神。
“悲世!”
师妃宣指尖金光散尽,剑典再催。
佛光乍涌,满室生辉。
“【空灭玄绝】”
金芒扫过,剑气纵横。眨眼间,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具尸首,喉口齐断,血未溅三尺。两人初度联手,谈不上默契,可出手之利落,远超旁人。
尘埃落定,酒楼重归寂静。师妃宣目光扫过角落,落在田伯光身上。
田伯光仰面瘫着,一见师妃宣,眼珠子顿时发亮,腰背竟似不疼了,心里已盘算起如何勾搭这位绝色仙子……若早知她这般美貌,该去慈航静斋蹲上三年。
可下一瞬,师妃宣衣袂微扬,佛气沁肤,剑锋金光流转,他喉结一滚,冷汗唰地冒出来。
保命要紧。他脑中飞转,目光忽钉在楚云舟背上……
就是你了!
“老兄,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方才拔剑相助,眼下也拉兄弟一把,莫让我栽在这群疯狗手里!”田伯光翻身坐起,拍着大腿喊得亲热,仿佛两人昨日才共饮过三碗。
四周众人本欲趁乱结果田伯光,一见楚云舟立在一旁,纷纷按住兵器,屏息不动……此人方才那一剑,太狠;出身名门,更惹不得。
师妃宣侧身,剑尖微垂:“此人乃淫贼田伯光,外号【万里独行】。公子……可识得?”
楚云舟已察觉四周目光游移,抬手收剑入鞘,笑了笑:“诸位怕是误会了。我出手,冲的是他……”他下巴朝唐无相歪了歪,“不是田伯光。换言之,方才站在那儿的,叫田伯光也好,田有光也罢,于我而言,不过是块挡路的石头。我本欲亲手料理,既然诸位更有兴致,那便依江湖规矩:江湖事,江湖了。”
话音落地,众人豁然醒悟……
原来楚云舟压根没救田伯光,只是唐无相站得太巧,恰好挡在他剑路之前。那人,不过是个顺手挪开的障碍罢了。
这么一想,他们心里顿时透亮,胆子也壮了起来。楚云舟既与田伯光毫无瓜葛,事情就好办了。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师妃宣收剑抱拳,目光直落楚云舟面上。
“儒家,楚云舟。”他答得平平静静,不卑不亢。
话音刚落,旁侧便有人接声赞道:
“儒家弟子,果然明理!”
“可不是?哪会跟那等淫贼搅在一处?”
“宰了他!”
……
楚云舟既已划清界限,众人再无顾忌。有的真与田伯光有旧怨;有的存心借人头扬名;还有的纯粹气不过,恨不能亲手劈了这厮。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住田伯光,杀意如刀。他喉结一滚,背脊发凉……从前打不过还能蹽,轻功是他活命的本钱。可眼下中毒未愈、肩上带伤,再拖片刻,怕是要被乱刃分尸。
就在他眼见要栽进绝地时,一人忽然横步而出,挡在他身前。正是他新结识的朋友,华山弟子令狐冲。
“且慢!”令狐冲抱拳朝楚云舟一礼,“在下华山令狐冲,田兄一事,容我一言。”
田伯光抬眼望他背影,心头一热,几乎哽咽……这辈子没交错过人!
可这股热乎劲儿还没散开,冷汗就爬满了后颈。
只听楚云舟声音淡得像吹过竹叶的一缕风:“你是华山弟子。我不知你为何同这等货色混作一路,但提醒一句:方才那一剑,若他躲得慢些,你俩早一起躺下了。眼下我剑暂收,你至少不必担心自己先挨这一下。”
他确实入了儒门,却从不以正人君子自居;也不信非得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才好杀人。杀就是杀,用计归用计,讲不讲理,全凭自己心里那杆秤。
但有例外。
像田伯光这种,就该剁了根,再教他尝尝什么叫左右难安、上下不得。不过眼下这群人,倒更想一刀劈死完事。
令狐冲哑然,僵在原地。
本以为能请动楚云舟出手阻拦,没想到人家压根没打算留手。
“用药使诈、逼迫妇人就范,最是无耻下流。这等人,连恶人都不够格,只配叫渣滓。”
话音未落,田伯光嗤笑一声:“你杀得尽天下烂人?”
“我没想杀尽。”楚云舟目光扫过去,“以理正心,以法束行,是天子的事,不是我一个儒门晚辈该操心的。但我看见一个,便清一个。你,要试试?”
令狐冲急忙插身向前:“田兄于我有不杀之恩!”
“那是你的恩,不是我的事。”楚云舟语气未变,“你要为这份恩情向我拔剑,我不拦。但剑一出鞘,生死便由不得你选。”
话音落,一股凌厉剑意无声漫开,四下空气骤然绷紧。
令狐冲脚下未动,人却像钉在了地上。他忽然懂了……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小,可真动起手来,自己连三招都未必撑得住。
就在众人被那股剑意牵住心神的一瞬,田伯光猛一咬牙,身形暴起,撞窗跃出!
只要落地,便是生路!
可就在他身子腾空、喜意刚浮上眉梢时,楚云舟唇角微扬,剑已离鞘半寸……
却有人更快。
“狗贼受死!”
窗外街心一声断喝,寒光破空而至,栏杆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楚云舟与师妃宣同时掠至窗边。俯视下去,只见一群白衣女子立于长街中央,衣袂翻飞,清冷如霜。为首那位中年女侠,江湖上素称……
“灭绝师太!”师妃宣脱口而出。
峨眉本属道门一脉,武当亦然,与她佛门不同。灭绝师太是独孤一鹤师妹,现任副掌门。
此刻街面之上,田伯光双足齐膝而断,血涌如泉。
“淫贼!”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剑尖直指其喉,眼中似要燃出火来,“你糟蹋我弟子那日,可想过今日?”
先前总让他溜了,这次再不容他跑。为防再生变故,她一剑先废双腿。
田伯光低头看着断肢,知道时辰到了。